几位新近任用的幽州本地官员肃立一旁,望向杨用及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他们虽不知这位先生具体来歷,但能让王爷如此敬重,让秦將军也收敛气势的人物,绝非等閒。
见苏清南到来,眾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苏清南在主位坐下,目光先看向杨用及,“先生一路辛苦。”
杨用及放下茶盏,微微欠身:“王爷以雷霆之势定幽州,用及这点路途奔波,算不得什么。恰逢其会罢了。”
简单的问候,却已显露出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不凡关係。
苏清南这才转向眾人:“钦差將至,诸君有何看法?”
秦无敌沉声道:“王爷,末將以为,朝廷此时遣使,无非几种可能:申飭、安抚、探查,甚或与昨夜刺杀有关联。”
杨用及接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秦將军所言,皆有可能。但以用及对朝廷、对张阁老的了解,杜文渊此来,首要目的並非问罪,而是『定调与『设限。”
他看向苏清南,“王爷收復幽州,已成事实,朝廷无法否认,也不敢在明面上强力否定此等『收復故土之功。故而,申飭是虚,安抚是表,其核心在於通过圣旨与钦差之口,为王爷此番行动『定性——是『擅启边衅而非『王师北伐,是『或有微功而非『不世奇勋。同时,以『详报朝廷、『以待后命为由,试图在法理与程序上束缚王爷手脚,为后续可能的制衡或分割埋下伏笔。”
他顿了顿,继续道:“杜文渊此人,进士出身,长於文辞机辩,尤善揣摩上意,是张阁老在礼部的重要棋子,也是朝中『温和制衡派的代表。派他来,既显示了朝廷的『重视,又避免了强硬派可能激化的矛盾,最符合张阁老稳妥的执政风格。当然,昨夜之事若真与朝廷某些势力有关,杜文渊或也负有暗中观察、传递消息之责。”
杨用及的分析,深入肌理,不仅点明了朝廷的意图,更將杜文渊个人的背景、作用及其背后张阁老的盘算娓娓道来,清晰透彻。
厅中眾人,包括秦无敌,都听得心中凛然,对这位“杨先生”的见识佩服不已。
苏清南微微頷首:“先生洞若观火。既如此,我们便按先生所言,见招拆招。秦將军,军务不可鬆懈。杨先生,稍后便与本王一同会会这位杜侍郎。”
“是!”
秦无敌与杨用及齐声应道。
当苏清南率领一眾文武来到行辕前广场时,钦差仪仗恰好抵达。
百余名禁军护卫簇拥著华贵马车,礼部右侍郎杜文渊昂首立於车旁,紫袍玉带,官威儼然。
他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广场和行辕门楣上未尽的北蛮痕跡,眉头微不可察一皱,隨即堆起官场笑容。
见苏清南率眾出迎,杜文渊整冠上前,拱手朗声道:“下官礼部右侍郎杜文渊,奉陛下之命,特来宣旨。北凉王殿下,久违了。”
他將“奉陛下之命”和“宣旨”咬得略重。
苏清南神色平静,略一拱手:“杜侍郎远来辛苦。请。”
没有寒暄,直接引向宣旨,杜文渊心中一沉。
香案前,杜文渊展开明黄捲轴,抑扬顿挫地宣读那份意料之中的圣旨——申飭擅起刀兵,勉强承认收復幽州“或有微功”,要求“详报朝廷”、“以待后命”。
念完,杜文渊手捧圣旨,看向苏清南:“王爷,请接旨吧。”
广场寂静,眾人目光聚焦。
苏清南却笑了笑,上前一步:“杜侍郎,圣旨本王听明白了。不过,接旨前有一事请教。”
杜文渊心头一紧:“王爷请讲。”
“昨夜,有四名刺客潜入行辕行刺。”
苏清南语气平淡,“皆身怀秘术丹药,可短暂提升至陆地神仙之境,精心策划,志在必得。不知杜侍郎一路可曾听闻,北境有何势力能派出此等阵容?朝廷……是否收到风声?”
杜文渊笑容骤僵,瞳孔收缩,身后隨员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