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渊如坐针毡,他听出来了,这北秦长公主,根本没把他这个大乾钦差放在眼里,她的眼中,只有苏清南,只有这北境乃至天下的棋局!
秦无敌眼神一厉,手按刀柄。
杨用及却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苏清南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迎著嬴月带著审视与试探的目光,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殿下似乎很关心本王的下一步。莫非,北秦也想在这北境的棋盘上,落下一子?”
他反將一军,直接点破嬴月此行的潜在意图。
嬴月丝毫不避,坦然道:“天下如棋,眾生皆子。北境烽烟起,我大秦若只作壁上观,岂非愚钝?王爷是难得的弈手,嬴月自然要来与王爷手谈一局,看看这棋,究竟该怎么下,才最是有趣,也最是……有利。”
“有趣?有利?”
苏清南咀嚼著这两个词,眼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殿下看来,何为有趣?何为有利?”
“有趣者,”嬴月指尖轻旋酒杯,酒液在杯中漾开细密的涟漪,“自然是看这天下棋局,因王爷一子而风起云涌,群雄逐鹿,各显神通。看那些自以为是的棋手,如何措手不及,仓皇应变。”
她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俯瞰眾生的漠然与兴味。
“有利者,”她凤眸微抬,目光似能穿透屋顶,望向北方更深远之处,“便是北境之地,不能再由北蛮一家独大,也不能……由一家独强。平衡打破之后,需有新的平衡。而这新平衡中,谁占据主动,谁分得更多,便要看各家的棋力与筹码了。”
她的话,赤裸裸地揭示了北秦的战略意图:乐见北蛮被削弱,但绝不允许大乾一家独大,收復全部十四州,成为新的霸主。
北秦要的,是北境持续动盪,力量分散,好从中渔利,甚至……亲自下场,攫取利益。
杨用及眼中露出讚赏之色,这位北秦长公主,年纪轻轻,眼界与野心却如此宏大清晰,直指核心利益,毫不掩饰。
她是一位真正的战略家,而非寻常女子。
苏清南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轻赞:“殿下快人快语,深得我心。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殿下能直言利害,倒是比许多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包藏祸心之辈,可爱得多。”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剑:“不过,殿下想让本王停下,或者与北秦共分这北境之利,却不知……殿下手中,有何等筹码,能与本王对弈?又有何等把握,能確保这新平衡,如殿下所愿?”
这就是摊牌了。你北秦想下场分蛋糕,可以,拿出你的实力和价码来!
嬴月似乎早有所料,她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从怀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纸、材质特殊的捲轴,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第一份筹码,”她声音清越,“北蛮王庭內部,太子与三王子爭位已趋白热化。支持兀木尔的部族势力正遭清洗,王庭萨满內部意见分裂。燕山关守將,是三王子母族之人,但其副手,已被太子暗中收买。云州守將贪財好色,朔州守將则与王庭某位实权萨满有旧怨……这些情报,够不够让王爷的北伐之路,少些阻碍,快上几分?”
她每说一句,秦无敌、杨用及,乃至苏清南眼中都闪过一道精光。
这些皆是北蛮最核心的机密!
北凉“文华阁”虽然也有所渗透,但绝无如此详尽,直指关键人物弱点和內部矛盾的情报!
这份筹码,价值连城!
“第二份筹码,”嬴月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大乾朝廷內部,主剿派正密谋串联,欲说动陛下,密令镇北侯宇文拓、西凉马腾,在北伐关键时刻,断你粮道,或袭扰侧翼。主和派中,亦有人暗中与北蛮王庭接触,许以重利,欲行那驱虎吞狼、两败俱伤之计。张阁老与萧定邦的密会內容,以及他们安插在北凉军中的棋子『周通近期的异常联络……这些,王爷是否感兴趣?”
杜文渊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在地,面无人色,指著嬴月,嘴唇哆嗦:“你……你……”
这些朝廷最高层的密谋,竟然被北秦长公主如数家珍般道出。
这简直是捅破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