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眉心与苏清南掌心接触之处,一点刺目的血光猛然亮起。
那正是白鹿老人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种下的血祭魂契的核心印记。
此刻,这枚散发著不祥与束缚气息的血色印记,如同烈阳下的积雪,在苏清南掌心那看似平凡无奇的触碰下,迅速消融、淡化。
无数细密的、由魂力与怨恨交织而成的血色丝线,从印记中挣扎著探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想要缠绕、反噬,却都在触及苏清南掌心肌肤的瞬间,无声崩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魂契……散。”
苏清南低声轻语。
最后一个“散”字出口,那枚顽固的血色印记,终於彻底崩解,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尘,飘散於冰冷的空气中,再无痕跡。
束缚冰麒麟灵智、驱动它杀戮的根源,被彻底拔除。
冰麒麟眼中的白色冰焰,渐渐平息、黯淡,最终完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如最上等蓝宝石般的巨大眼眸,眼眸中透著深深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初生婴儿般的懵懂。
它那狂暴凶戾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厚重、与整座净坛山隱隱共鸣的天然道韵。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苏清南仍按在它眉心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声。
然后,它那高达五丈的玉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冰蓝光华。
光芒中,庞大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缓缓沉入脚下的冰面,渗入山体深处,消失不见。
它重归山岳,与净坛山融为一体,继续它那被中断的、守护与沉眠的漫长使命。
冰洞內,寒气骤减,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却不再有那种刺骨的杀意。
一切尘埃落定。
苏清南收回手,负手而立,玄色大氅的衣摆轻轻拂动。
从冰麒麟被唤醒,到扑杀,到月傀捨身阻挡,到子书观音欲捨身护道,再到他轻描淡写两字定散光柱、三步解除魂契……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短短数十息。
但这数十息间展现的力量、智慧与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却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倖存者的心中。
赫连曦缓缓睁开了她一直紧闭的眼睛——虽然她闭目亦能“视物”,但此刻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仪式,表达她內心的震撼已无法用寻常感知来承载。
她看著那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看著那头传说中的圣兽在他面前温顺如宠物,最终重归山岳,只觉得喉咙发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子书观音手持那截已化为飞灰、只剩短短一截焦黑本体的枯梅,看著苏清南,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低诵一声佛號,躬身一礼。
月傀挣扎著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又无力地倒了下去,只能遥遥望著苏清南的背影,金色瞳孔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清南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冰洞底部。
投向了那口自始至终都安静悬浮在那里的冰棺。
解决了冰麒麟,驱散了白鹿老人最后的诅咒,炼骨完成,冰髓核心也已吸收……此行的目的,似乎都已达到。
但他知道,还没有。
最重要的那样“东西”,母亲当年留在这里的“约定”,还在那冰棺之中。
或者,与冰棺有关。
他迈步,向著冰棺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冰洞中清晰可闻。
隨著他一步步走近,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棺,第一次……有了反应。
棺体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繁复精美的冰纹,开始逐一亮起微光。
光芒很淡,是月华般的清冷银色,流淌在透明的棺体上,如梦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