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的,密密的,像是要把这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压下去。
苏清南立在雪中,玄色大氅的领口已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仰著脸,任凭雪花落在眉梢、眼睫、鼻樑,而后化作细小的水痕,顺著脸颊的轮廓缓缓滑下。
那张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深不可测。
嬴月站在他身后三步处,看著这个男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大秦皇宫里那幅掛了百年的《雪夜独钓图》。
画中人身披蓑衣,孤舟寒江,一竿独钓。
钓的不是鱼。
是江山。
此刻的苏清南,便给她这般感觉。
“王爷真要放她走?”
嬴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雪夜的寂静。
苏清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便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映著月光,像是泪。
“放。”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雪夜里盪开浅浅的回音:
“但不是白放。”
“那王爷要她……”
“做刀。”
苏清南转过身,看向嬴月,那双金色眼眸在雪光映照下,深邃得像两潭古井:
“一把插在西楚心臟里的刀。”
嬴月心头一凛。
苏清南要的不是眼线。
是……顛覆。
美人作刀,刃指山河!
“可她是西楚公主。”
嬴月蹙起秀眉,声音里带著三分不解,七分担忧:
“血脉亲情,故国之思,这些……都是变数。王爷就不怕她回到西楚后,反咬一口?”
“怕?”
苏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抹影子,转眼就要被风吹散。
“本王怕的不是她反咬,是她……不够狠。”
他顿了顿,缓缓道:
“西楚朝堂,三百年来被世家大族把持。慕容氏虽为皇族,可真正掌权的,却是那几姓老臣。慕容轩这个皇帝,做得並不痛快。”
“紫阳公主此番北行,若成功夺了天启剑钥,回到西楚便是大功一件。届时,她那位皇兄必会重用她,朝中那些老臣,也会高看她一眼。”
“可若她失败了呢?”
苏清南看著嬴月,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空手而归,损兵折將,还泄露了九幽教的秘密……这样的公主,回到西楚,会是什么下场?”
嬴月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