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方才慕容紫离去时那句话,又想起自己確实从未体验过所谓年节。
玄冰谷中岁月悠长,唯有修炼、值守、以及族人偶尔的聚集,从未有过这般具象的、属於人间的庆典。
“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未见过除夕。”
“那便留下看看。”
苏清南语气自然,“南疆之行,不急这三两日。十万大山深处异兽,也不会因一个年节便挪了巢穴。”
这话说得平淡,却给了白璃一个留下的理由。
白璃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杯茶。
热气已不如方才升腾,茶水温下来,澄澈的茶汤里映出一点模糊的影。
“好。”她终於应下,声音轻而清晰,“我留下。”
苏清南唇角微扬,那是个很浅的弧度,却让整张冷峻的脸柔和了剎那。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將另一碟还温著的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
暖阁外,隱约传来僕役洒扫庭除、悬掛彩灯的声响,还有孩童追逐笑闹的零星动静。
属於除夕的、喧腾又温暖的气息,正一点点漫进这座森严王府的每个角落。
白璃端起那杯已温的茶,凑到唇边。
茶水入口微涩,而后回甘,一股暖意顺著喉管滑下,驱散了骨子里积存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雪天,母亲將她拢在柔软的皮毛里,哼著古老的歌谣……那记忆太久远,太模糊,早已褪色成冰原上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跡。
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细腻的瓷壁。
苏清南已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舆图。
陈玄留下的淡金色光点与脉络依旧闪烁,標识著北境八州的山川形胜与人心暗桩。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寒州、新州、玥州……最终定格在代表北蛮王庭的图腾上。
“陈玄此刻,应已到寒州。”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思路,“胡录山贪婪无谋,破之不难。难在新州山民……石符之约,能用几分?”
白璃听著他平静的分析,目光也落在地图上。
她对北境格局了解不深,却能看懂那些光芒交织成的网络是何等精密,何等……杀气腾腾。
这是一个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用漫长岁月织就的罗网,如今被苏清南接过,要在一月之內,將整个北境纳入掌中。
“王爷信他?”她忽然问。
苏清南侧头:“信他的不甘心。”
白璃默然。
“西楚那边,”苏清南指尖轻点郢都的位置,“慕容紫回去,是变数,也是契机。李斯年、王賁、那几个皇叔……他们太顺了。顺到忘了慕容轩还没死,忘了西楚除了朝堂,还有民心,还有那把……楚歌剑。”
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带著冷硬的质地,將千里之外的政局风云剖解得清晰分明。
白璃静静听著,忽然觉得,这暖阁虽小,窗外风雪虽大,但这个男人的目光,早已穿透这些,落在了更远的棋盘上。
“南疆异兽,”苏清南话锋转向她,“你可知其具体形態?”
白璃收敛心神,回忆道:“族中古卷记载模糊,只言其『似龙非龙,踞毒瘴而生,吞月华而长,周身鳞甲坚逾精铁,目如赤晶,鸣声类婴啼。三百年前,族中曾有长老深入十万大山外围,远远见过其盘踞山巔之影,绵延数里,呼气成云,吸气生瘴。那位长老归后不过三日,便全身溃烂而死,医者言其魂灵似被异力侵蚀,非毒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