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口井。
可那井里,有东西。
是很暖很暖的东西。
老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哭。
跪在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他们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
看著这个把他们从幻境里拽出来的男人。
看著这个从那团金光里走出来的男人。
看著他们的王。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卷著雪沫子,打在每个人身上。
苏清南站在那里,站在城门口,站在那些人中间。
他没有动。
只是抬头,看著城墙上那面玄鸟旗。
那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王恆呢?”
……
朔州城,將军府。
府门大开。
门口站著两排甲士,甲冑鲜明,长矛如林。
矛尖在暮色里闪著幽幽的寒光,风吹不动,人不动,像两排铁铸的雕像。
苏清南迈步走进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响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过照壁,穿过前厅,绕过迴廊。
一路无人。
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走到后院。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棵老榆树,光禿禿的枝丫上落著雪,雪里藏著几个干透的榆钱。
树下站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院门,面朝屋里。
他穿一身玄色软甲,甲片打磨得光亮,却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刚从炉里取出来的铁。
腰间悬一柄长刀,刀鞘乌黑,刀柄缠著粗布,缠得很紧,勒出一道道凸起的棱。
他站在那里,不动。
像一棵树。
一棵被风吹了一百年、吹得只剩主干、却还牢牢扎在土里的树。
苏清南停在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