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唾沫是苦的。
“我呼延灼,”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些,“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从一个小部落的头人,杀到北蛮的王。”
他看著那些人。
“我从来没求过人。”
他顿了顿。
“今天,我求你们。”
他举起那柄狼神刀。
刀身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我求你们——把命给我。”
那三万人看著他。
看著他们跪著的王。
看著那柄刀。
然后,最前排有一个人站起来。
那人四十来岁,满脸络腮鬍,左眼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把那只眼睛划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王上。”他开口,声音粗得像拉锯,“我先来。”
呼延灼看著他。
他认得这人。
这人叫丘独眼,是他手下最老的兵之一。
跟了他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兵杀到万夫长。身上有十七道伤疤,每一道都是为了北蛮留下的。
他看著丘独眼。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丘独眼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他转身,面向那三万人。
“弟兄们。”他开口,嗓门大得压过了风声,“我丘独眼,这辈子活了四十七年。前二十三年在北蛮放羊,后二十三年跟著王上打仗。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睡过的女人,比你们数过的羊都少。”
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被风声盖住了。
丘独眼继续说:“我没娶过媳妇,没生过儿子。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二十三年前,要不是王上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我早就餵狼了。”
他顿了顿。
“今天,我把这条命还给王上。”
他转身,走向祭坛。
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祭坛前,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