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正低头看著那块令牌,看著上面那个“地”字,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可浅里有深,深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於等到,又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终於吐出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也有一块令牌。
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个字——
人。
呼延灼的呼吸,停了一瞬。
人令。
那是陈玄自己的。
为了这块令牌,他躲了三百年,被人种了十七次东西,杀了十七次,又活了十七次。
“人令,地令。”陈玄看著手中的两块令牌,笑意越来越盛,盛到那张年轻的脸上都放光了,“还差一块。”
他收起两块令牌,抬起头,看向呼延灼。
看著这个胸口还在淌血的男人。
看著这个三万条命换来的左贤王。
他忽然收敛了笑意。
那张年轻的脸上,换上一种很淡的东西。
像是敬重,又像是惋惜,还像是一点点的歉意。
“呼延灼。”他说,“你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呼延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陈玄,看著那张二十岁的脸,看著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风里的一缕烟。
“不来,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人,藏著什么?”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陈玄看著他,没有说话。
呼延灼继续说:“草原上的狼,不怕死在路上。”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胸口那个正在癒合的洞。
“那三万条命,我还了。”
他又指著腰间那根断成两截的革带。
“那块令,你拿了。”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
“没什么欠的了。”
陈玄看著他,看著这个浑身是血、胸口还在淌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草原上见过的那些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