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这儿呢。”
那声音苍老,慵懒,带著一股子酒气。
陈玄循声望去。
三百丈外,一块被金光烤焦的巨石后面,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灰白的头髮乱糟糟地披著,鬍子上还掛著酒渍,一身破破烂烂的麻衣,手里拎著个酒葫芦。
那张脸,陈玄认识。
那张脸,他太认识了。
贺知凉。
那个他亲自设计、亲手引到北蛮、以为早就死在那场乱局里的——
酒神。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那么大。
他看著那个拎著酒葫芦、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糟老头子,看著那张皱纹堆叠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那双眼睛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沙哑的嘶吼。
“贺知凉?你不是被我——”
“被你骗去北蛮了?”贺知凉接过话头,嘟囔一声,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猛灌一口,“嘖,这么久没喝酒,可馋死我了。”
他咽下那口酒,抹了抹嘴,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陈玄。
“老头子不离开,你怎么能放心?”
陈玄盯著他。
有些不可置信。
他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的中年人。
他就是对他言听计从的亲信。
“不可能。”
陈玄咬牙切齿。
“你的境界不如老夫,並非天人,怎么可能瞒过老夫的眼睛?”
贺知凉听了,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带著浓重的酒气。
“老头子我不是天人——”
他顿了顿,抬起那只拎著酒葫芦的手,指向远处那个站在两道光柱之间的年轻人。
“可他是啊。”
话音落下。
贺知凉苍老的眉心,一粒金光亮起。
那金光很小,很细,像是一粒芝麻,又像是一颗星辰。
可它亮起来的瞬间,陈玄感觉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
不是那种从天而降的威压,不是那种从地底涌上来的杀意,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粒金光,看著他。
陈玄瞪大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收缩到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