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齐腰深,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偶尔有野狗跑过,站在远处看著这支队伍,眼睛在夜里发著绿光。
他们走了一夜。
走到天亮,走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走到那轮红日把他们照得浑身发烫,照得那些伤兵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安思明没有停。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被追上。
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走了一天一夜。
走到第二天黄昏,太阳已经偏西,把整片荒原都染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顏色。
红的紫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块被人泼了染料的旧布。
他们终於到了边境。
那里有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的老人。
房顶上铺著枯草,被太阳晒得发白,被雨水淋得发黑。
镇口立著一块石碑,石碑上刻著三个字——
马嵬坡。
安思明勒住马,看著那块碑。
这地方他听说过。
听说当年大乾和北秦打仗,这里打过一场血战,死了几万人。
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河水红了三天三夜才变清。
后来仗打完了,这里就成了两不管的地方。
大乾不管,北秦也不管。
那些逃兵、流民、亡命之徒,就躲在这里,在死人堆里刨食吃。
时间久了,竟也聚成了一个镇子。
他看著那块碑,看了很久。
那石碑上爬满了青苔,字跡已经模糊了,可那三个字,还是能认得出来。
马嵬坡。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听说当年在这里战死的那些人,阴魂不散。
每到夜里,就能听见他们的喊杀声,惨叫声,哭泣声。
有路过的人说,那声音太惨了,惨得人听了会发疯。
他笑了。
笑那些传说。
死人就是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来的阴魂?
他翻身下马。
“传令下去。”他说,“就地扎营。让兄弟们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