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兵愣住了。
他们看著那些碗,那些饼,那些咸菜,又看看那些满脸堆笑的百姓,不知道该不该接。
有几个伸出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烫著。
安思明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穿得破破烂烂,衣裳上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跡,沟壑纵横,像是乾裂的土地。
有的老人,牙都快掉光了,嘴瘪得像没牙的老太太,还端著碗,颤颤巍巍地往那些士兵手里塞。
那双端著碗的手,枯瘦得像鸡爪,青筋暴起,却稳得很。
有的妇人,怀里抱著孩子,还腾出手来,把篮子里的饼分给那些伤兵。
孩子小,不懂事,伸手要去抓那些饼,妇人轻轻拍开他的手,说:“乖,这是给军爷的,回头娘再给你做。”
有的孩子,才七八岁大,捧著一个黑乎乎的窝头,走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面前,仰著头说:“军爷,吃吧,俺娘做的,可香了。”
那士兵接过窝头,看著那个孩子,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咬著那个窝头,咬著咬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那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窝头上,滴在地上,和那些乾涸的血混在一起。
安思明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伤兵面前,把碗递过去。
那碗里是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沉著几粒米,能数得清。
老人说:“军爷,喝点吧。你们守边关辛苦,咱们这穷地方,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那伤兵接过碗,看著那碗稀粥,忽然跪了下去。
“老人家……”
他开口,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
老人嚇了一跳,连忙扶他。
“军爷,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那伤兵不起来。
他跪在那里,捧著那碗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那碗粥被眼泪一衝,更稀了。
安思明看著那个伤兵。
看著那个老人。
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
他们笑著,说著,把那些仅有的粮食,分给这些素不相识的士兵。
那些粮食,是他们自己都捨不得吃的。
那些粥,是他们自己喝不上的。
那些饼,是他们留著过年才能吃的。
那些咸菜,是他们醃了一冬天,准备吃到开春的。
可现在,他们拿出来了。
拿出来给这些“军爷”。
因为他们以为,这些军爷是来守边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