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笑著把人推进火坑的笑。
可到头来,他自己也要对別人这么笑了。
他张了张嘴,想对那个孩子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说“对不住”?
这三个字,他这辈子说了无数次。
杀人的时候说,屠城的时候说,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说。
可他从来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重得能把人压死。
重得能把人压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著陈两仪。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什么时候……”
陈两仪没有回答。
可安思明忽然明白了。
“算了……不重要了……”
从一开始。
从他派人去凉州打探消息的那一天起。
从他决定去投奔苏清南的那一天起。
从他跪在府衙门口、喊著“求见北凉王”的那一天起。
甚至更早。
早到他还在马腾手底下……还在做著那场长生不死的梦的时候。
苏清南就安排好了。
从头到尾,他都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被摆弄的、被算计的、被利用完了就丟掉的棋子。
他看著陈两仪,万般情绪堵在心头。
“苏清南……”他喃喃。
“好深……”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软了下去。
陈两仪扶住他,把他慢慢放在地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个睡著的老人。
那柄剑还插在他胸口,剑身还在轻轻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也在嘆息。
安思明躺在地上,看著那片天。
天已经黑了。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一个女人,端著碗,笑著,把碗底那几粒米捞到他碗里。
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城门口,笑著,把他卖给那个人贩子。
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上,护著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
他还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