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十二年。”
苏清南点了点头。“隆武十二年,你殿试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那一年的状元是谁?”
周文翰张了张嘴。“是……是吴道明。”
“吴道明现在在哪里?”
周文翰没有说话。
苏清南替他回答。
“吴道明在乾京当翰林院侍讲学士,给太子讲书。你比他差了十八年。”
周文翰的脸白了。
苏清南转过身,看著刘文蔚。
“刘文蔚,你是哪一年的?”
刘文蔚站在那里,腿已经在抖了。“隆武十五年。”
“隆武十五年,那一科的状元是张孝先。张孝先现在在哪里?”
刘文蔚说不出话。
苏清南说:“张孝先在乾州当刺史,去年被革了职,因为收不上税。你比他差了十五年。”
他转过身,看著陈伯庸。“陈伯庸,你是哪一年的?”
陈伯庸躬著身子,声音发颤,“隆武十三年。”
苏清南点了点头,“隆武十三年,那一科的状元是赵普。赵普现在在哪里?”
陈伯庸没有说话。
苏清南替他回答。“赵普在御史台当御史,弹劾了十几个官员,最后被人弹劾了。你比他差了十六年。”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杯酒,没有喝,在手里转著。
“你们读了半辈子书,考了半辈子试,做了半辈子官。做到今天,一个別驾,一个通判,一个司马。六品七品,不上不下。你们觉得自己有本事吗?”
没有人说话。
苏清南继续说:“你们有本事。能考上进士的人,都有本事。可你们为什么升不上去?因为你们只会问为什么。”
他把酒杯放下。“你们问本王为什么要反。本王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文官。
“本王反,是因为大乾养不起你们了。北境十四州丟了八十三年,大乾每年花几百万两银子养边军,边军吃空餉,將领喝兵血,银子花出去了,十四州收不回来。朝廷里党爭不断,今天你弹劾我,明天我参你一本,贏了的人升官,输了的人贬到岭南。国库空了,就从百姓身上刮。百姓刮乾净了,就从地里刮。地里刮不出东西了,就问老天爷要。”
他看著周文翰。“你们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可你们治的是什么国?平的是什么天下?”
周文翰站在那里,嘴唇在抖。
苏清南从韩侂胄腰间拔出那柄剑,剑身雪亮,映著烛火。
“本王不反,大乾还能撑几年?五年?十年?撑到最后,北蛮南下,各地造反,百姓揭竿而起。那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周文翰,是千千万万个周文翰。”
他把剑搁在桌上,剑身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你们想问本王为什么不忠君。本王问你们,君要忠,民要不要忠?大乾养了你们几十年,百姓也养了你们几十年。你们的俸禄是从百姓身上刮出来的,你们的官服是百姓织出来的,你们吃的大米是百姓种出来的。你们忠的是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百姓怎么办?”
堂中一片死寂。
苏清南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文官。
有人低著头,有人红著眼眶,有人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