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那些事过去了十多年,早就烂在土里了。
苏清南看著他。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
周德威趴在地上,额头磕在泥里,声音发颤。
“王爷……末將……末將知错了……”
苏清南说:“知错?你错在哪里?”
周德威说不出话。
他错在哪里?
他错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他不知道该说哪一件。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混著汗,混著泪,糊了一脸。
“末將该死……末將该死……”
苏清南看著他。
“你確实该死。”
他转过身,背对著周德威。
“你那些事,钱惟演都知道。可他没动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德威愣在那里。苏清南说:“因为你救过他的命。那一条胳膊,替他挡了一刀。他念你的好,忍了你二十年。你贪的粮食、扣的军餉、买的宅子、娶的姨太太,他都知道。可他忍了。他以为你能改,以为你会改,以为你贪够了就不贪了。可你没有,你贪了十几年,贪到本王来了,还在贪。”
他的声音忽然高了。
“你这道矮墙,修了三年,还没修好。银子呢?拨给你的银子,去哪儿了?你这三千兵,穿的什么?吃的什么?拿的什么兵器?你这城头的弓弩手,射了二十年箭,射成什么样子?本王的人站在船上,船离岸三丈,箭矢连船都够不著。你的兵不是不会射箭,是你没给他们饭吃!饿著肚子,拿什么射箭?”
周德威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清南转过身,看著他。
“本王不杀降。可本王杀的,不是降將。本王杀的,是贪官。你这些年贪了多少银子,本王不问了。你那些宅子,本王不收。你那些姨太太,本王不动。你那些儿子,本王不杀。可你这条命……”
他顿了顿。
“本王得给江东的百姓一个交代。”
周德威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忽然爬过去,抱住苏清南的腿。
“王爷……王爷饶命……末將把银子都交出来……末將的宅子都交出来……末將什么都不要了……末將只求一条活命……”
苏清南低头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你打断那个告状兵的腿的时候,他有没有求你饶命?”
周德威的手僵住了。
苏清南说:“那个兵爬了三天三夜,爬到钱惟演府门口,断了气。他死的时候,有没有人饶他的命?”
周德威瘫在地上,手从苏清南腿上滑下来,落在泥里。
他趴在那里,脸贴著地,泥糊了一脸。
苏清南转过身,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