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六七十岁,穿著一件破旧的短褐,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著泥。
他站在那里,躬著身子,不敢抬头。
“老人家。”
老人浑身一震,抬起头,看著马上那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他不敢看。
他又低下头,声音发颤。
“王……王爷……”
苏清南问他:“周德威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老人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著,不敢说话。
苏清南说:“你只管说。”
老人咬了咬牙。
“认识,怎么不认识?”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到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的宅子,是拿我们的血汗钱盖的。他的姨太太,是拿我们的粮食换的。他手下那些兵,三年没发餉,可他的儿子,天天吃的是白面馒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高到最后变成了喊。
“王爷,他死了没有?”
苏清南看著他,“死了。”
老人愣住了。
他看著苏清南,看著那双眼睛,忽然跪下去。
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身后那些人,也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街道两边,黑压压跪了一地。
老人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王爷……王爷是青天大老爷……”
苏清南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翻身下马,把老人扶起来。
“本王不是青天大老爷。本王只是杀了一个该杀的人。”
他看著那些跪著的人,大声说道:“你们这些年受的苦,本王管不了。可有一条……从今天起,当涂的粮,是当涂人的粮。当涂的田,是当涂人的田。当涂的官,是替当涂人办事的官。谁敢再贪,周德威就是下场。”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街道上,那些跪著的人还没有起来。
趴在地上,高呼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