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月策马上来。
“王爷?”
苏清南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城头。
那些弓弩手后面,还有更多的人。
穿著短褐的,穿著破烂衣裳的,抱著孩子的,拄著拐杖的。
是百姓!
黑压压一片,站在城头,站在城门口,站在护城河边上。
他们手里没有刀,没有枪,只有扁担,只有锄头,只有菜刀和擀麵杖。
苏清南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
接著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钱惟演!”
城头上,一个人站出来了。
那人六十来岁,穿著一件半旧的官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
他站在那里,看著城下那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北凉王。”
苏清南看著他。
“你要用百姓守城?”
钱惟演说:“不是本帅要用百姓守城,是百姓自己要守城。”
他转过身,指著身后那些人。
“他们吃的粮食,是本帅给的。他们种的地,是本帅分的。他们住的房子,是本帅修的。本帅在江东二十年,没有亏待过他们。现在有人要来打江东,他们不愿意。不是本帅让他们来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看著城头那些人,那些穿著破旧衣裳、拿著锄头扁担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脸上有恐惧,有不安,有那种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茫然。
可没有人退。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钱惟演,你要打,本王陪你打。可你不能拿百姓当盾牌。”
钱惟演说:“本帅没有拿百姓当盾牌。他们是江东的百姓,是本帅的子民。他们站在这里,是他们的本分。北凉王要打江东,就要先打他们。北凉王要杀江东的人,就要先杀他们。”
他的声音忽然高了,“北凉王,你敢杀吗?”
“真够无耻的!”
……
是他那些年在北边砍的头换来的吗?
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城换来的吗?
不是。
是他钱惟演念他的好,忍了他二十年换来的。
钱惟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姑孰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和每一天都一样。
他们还不知道当涂的事,还不知道周德威死了,还不知道北凉的兵已经在路上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传令下去,姑孰城戒严。从今天起,许进不许出。”
身后的幕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钱惟演叫住他,顿了顿,“开仓放粮。每家每户,按人头领,一人一斗。城里的、城外的,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