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处诅咒组成的涌潮之中的女孩子,看起来就如同高中生一般,竟然在面对这幅让人窒息的场景时,露出了一个有些忧伤的笑容。
当那颗唇下的小痣被向内抿紧时,任何人都会为此揪心,虽然想要努力安慰这些无法停止的哀痛,但是一刻也无法停止为这执念而感同身受——
太多的泪水流进她的心里,于是这份沉甸的情绪让她不得不伸出手拥抱这些,可怜至极的孩子。
从指尖流淌出的缘线,比起缠绕束缚他的那些打闹一般的存在要强大地多,但即使是缠裹住形容丑陋的诅咒,也显得分外温柔。
就好像母亲织的一条长围巾,细细密密地将那些无法言说的风雪全都阻隔。
当缘线一层一层附着,那散发着神性光芒的咒灵小姐,开始从眼里静静地流淌出泪水。
一刻也没有停止的,充斥着恶意的诅咒,这一刻全都寂静了下来,像是被哄睡的孩子一般,乖巧地趴伏在母亲柔软的怀抱里。
五条悟缓缓地放下了手。
在六眼之中,竹墙是一道无用的虚设。
无数的咒力流动,组成细密曲折的线条,无数的邪污被缘线吸附,那泛着阴湿腐味的诅咒气息,顺着她指尖流淌出的咒力,翻滚成星碎的光点。
这就是“神威”的味道。
最终在缘线织就的网里,所有的诅咒都在温泉腾然直上的迷烟中消失了,只留下中央的咒灵,在恢复寂静的空气里缓缓睁开双眼。
那被泪水浸湿的瞳孔,竟显示出了从未有过的清晰,直到露出蜜糖般的浅棕本色。
直直地与他对视了。
如水一般的清澈,这不同寻常的、与世俗意义相离的“强大”,并非裹挟千钧,不是纯粹的压制与暴力,仿佛是一场幻梦。
五条悟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所谓的“母亲”,是如此吗。
那被窗判定为“一级诅咒”的咒灵群就这么消失了,甚至化作了一阵堪称绚丽的萤火,在回房间的路上还能听到有不知情的旅客兴奋地讨论着。
七海建人目不斜视地从叫着“到底是喝草莓牛奶还是香草牛奶好呢”的脱线前辈身旁经过。
然后在正两手捧着玻璃瓶,慢吞吞地舔舐着瓶口的井上深月面前停下。
吹的半干的金发柔顺的披散在额前,遮挡了原先锐利的大人气质,井上深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笼在了一片陌生又熟悉的阴影里。
那片阴影伸出手,将她胡乱打结的腰带转到身前,手指灵活又疏离地演示着:
“这种腰带要交叉…然后把带子从这里别进去,学一次就会懂了。”
一个漂亮的,完美贴合腰身的结出现在腰侧,她顶着长发挽成的髻,低头看了看腰带,又抬头看了看七海,又低头看了看腰带,如此重复三遍。
硕大的丸子髻像颗在空气里弹跳的黑芝麻团子,被另一边选好要喝草莓牛奶的五条悟一把攥住:
“哈?稍微收敛点啦,一副稀奇的样子,会被路人当成笨蛋哦。”
尽管这么说着,眼中色彩明灭不定的青年动作显得温柔些许,轻轻地弹了弹她漏下的一缕碎发。
如果可以,他都有些不想送她走了。
如果学生们也能够得到真正无私的爱,大约会对普通的人类多一些善意和宽容,不是被能力裹足,而是认可自身的力量,并为之骄傲地——
勇敢地活下去,不断地祓除这世间仍旧不会消失的罪恶,不因逝去而痛苦,坦然地面对生命给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