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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的身影,连同那道黑影一起消失,和室里重归寂静,七海建人从床褥里脱身,侧头看向另一边。
五条悟正抱臂倚靠着半敞着的院门,抬头看着黑夜中低眉浅笑的月亮。
神谷,神谷立花,东京都立咒术高专2000年生,由北海道阿依努咒术连总部推荐入学。
2005年,神谷立花叛逃,而那一年,咒术界极为罕见的双特级入学东京高专。
这是伊地知在用餐时间发来的资料,难怪两人对神谷立花都没有什么印象。
尽管说是叛逃,却并没有传出多么恶劣的影响,只是因为和咒术师比起来,诅咒师是个赚得多且活得长的职业。
即使是顺利从高专毕业的学生,也不乏有从事普通工作,或是投身诅咒师群体的人。
而这位诅咒师神谷小姐,对于井上深月,或许存在着某种奇怪的情感,她用来饲养诅咒的饵食——那就是不可言说的执念。
当井上深月拉开和室的门,那道黑影便扑上来抓住她的手臂,在黑暗中瞪大的双眼里充斥着血丝,已经全然没有初见时那股忧愁的淡然滋味。
“明明你…”
那陷入手臂的力道之深,如果咒灵小姐还是人类,只怕双臂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但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动作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影响。
她只是略显困惑地蹙紧了眉头,看着神谷独自在她面前颤抖着双唇,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甚至完全无法站立,几乎要瘫软在她的脚边。
神谷的身上当然蕴有咒力,这一点她也知道。
神谷饲养了那些在温泉里哀嚎的诅咒,这件事她在送走那些咒灵的时候也已经知道。
井上深月扶住神谷的手臂,对着她轻轻地问:
“那些孩子,死掉了吗?”
“不…!我没有…”
神谷立花立刻连连摇头,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滚出,像是害怕被母亲冤枉的小孩,倔强地否认。
而她面前,在她注视之下的咒灵,只是温柔地用那种不带情绪的目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这种无声的威压让她捂住脸痛哭起来。
这样一边哭着,她转过身拖着步子向某一处走去,过长的和服下摆时不时地绊住她踉跄的步伐,直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她的袖侧。
从指尖流出的缘线轻巧地勾住神谷的脚踝,她讶异地停住脚步,直到记忆里始终模糊不清、救她于死地的身影,如同一阵翩跹而至的花雨袭来。
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腕,从她的“执念”眼中流露出的宽容与叹息,化作令人愧疚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请打起精神来,赎清你的过错,然后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咒灵小姐的声音在此刻积聚着振聋发聩的力量,“忏悔的话,就留着和那些孩子说吧。”
神谷颤抖着,明明——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再见到眼前的人,她只是想让这些“执念”成真而已!
作为咒术师的她太弱小了,催眠一类的术式对没有智慧的咒灵来说几乎等同于虚设,一直以来她都被保护着,直到比她厉害的同期都死的精光。
下定决心要转业成为辅助监督,却又在任务里濒临死亡,她是被逼着成为诅咒师的!
因为人类实在是太好把控了,根本无法抗御催眠咒术的侵袭,所以对付普通的人类比对付诅咒要简单得多,成为诅咒师的她,只是想要轻松一点活着。
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出现了,如果不是的话…
神谷立花将脸埋进咒灵小姐的手中,如同朝圣的信徒,无言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