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极恶还是极善,都与复杂的人性相去甚远,因而产生的强烈非人感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惧。
照亮整个空间的紫色光芒渐渐地黯淡下来。
而正中央的胞胎虽然泛着血液的颜色,却并不让人觉得诡异可怖。
似乎是旁观者都被纳入了某种保护的范畴,这种回归母亲体内的熨贴和安全感如同温热的羊水。
“这样的话,就可以了吧?”
明显站不稳、终于放下手的咒灵小姐,脸上既没有惊惧也没有悲伤,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她回头对着两个咒术师轻松地笑了笑。
那永远散发着漂亮光泽的长发被冷汗浸透,粘连在苍白的脸颊上,生命力似乎消耗殆尽,奔流的血液在她的体内所剩无多,最终模糊了她清明的双眸。
随着咒力的宣泄,两道深长的血泪从眼角滑下。
那熟悉的,抿着唇的怯赧笑意,分明应该像早春的樱花、蝴蝶那样美丽,此刻却仿佛即将凋敝,让凝视着她的人浑身泛起深刻的震悚。
“Mizuki!”
啊…这种疲惫,真是好久都没有过了。
意识陷入了深海中,仿佛轻飘飘地一路下坠,周身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像是每一次失血过多进入短暂休克,冰冷黏腻、潮湿的触感将她包裹。
直到有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后领,这种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了悬浮和飘零才堪堪停止。
抓住她的那只手也许有些小,力量并不强大,好在可能更多的人察觉到了困境,又有几只手伸来,帮助最开始拉住她的人一起将她从黑暗中拽出来。
井上深月感受到后背触击了湿润的泥土地,土腥味混杂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慢慢地能够听到耳边有鸟类的叫声,似乎山林之间还有小型野兽在奔跑,时不时传来模糊的低吼声。
左边的胳膊似乎无法动弹,像是被人死死地抓住抱在怀里,然后是一阵滚烫湿热的触感贴着她裸露在外的小臂,尖锐的物体刺破了皮肉,深深地扎进骨头里。
她终于轻颤着长睫睁开了眼。
月光下,一个孩童跪坐在她的身边,上身只穿着一件巨大的、不符合他身形的羽织,生着怪异的四条胳膊,其上似乎还有着黑色的咒纹。
他正埋首于她的手臂上,饥饿到极点似的啃食着她的血肉,狼吞虎咽到几乎把自己噎住。
明明他没有抬头,为什么她会和一双眼睛对视?
男孩正对着她的侧脸上,有着一张残缺的人脸,诡异红肿的肉块中,两只眼睛赫然瞪视着她。
空闲着的一只手猛然扼住井上深月的喉管,那孩子的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还发出了不耐烦的轻哼声:
“啧…女人的血肉果然生吃也是鲜甜的,但活着太碍事了,你还是死吧。”
小小的手似乎很用力,并不太看得起她,熟练地找到最容易让人迅速陷入窒息状态的位置,他几乎要把小臂啃噬殆尽了,掌下扼着的女人却丝毫没有挣动的痕迹。
被唤作“怪物”、“两面宿傩”的孩子终于抬起头,想要看看这女人窒息而死的丑态,却和一双带笑的眼睛真真正正地对视了。
那女人竟然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到他面前,然后抹了抹他沾着干涸泥浆的下巴,那里还有一小块擦伤,是逃避追杀时摔倒蹭出来的。
可恶!这女人难道是阴阳师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动不了——
“肚子饿吗?可是吃掉妾身大约还是会很饿的,”明明还被他掐着脖子,却神态自如的女人不知死活地冲着他露出恶心的怜悯意味,“妾身去抓鱼,然后烤给你吃怎么样?”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脸上几只眼睛都无一例外地颤抖着瞳孔,四只手齐齐用力掐住这女人的喉管,两面宿傩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充血肿胀…
可仰面对着他的井上深月,却见男孩的嘴唇翕动着:
“深…月小姐…”
身下潮湿冷硬的泥土地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她再次睁开眼。
眼前竟然是高专宿舍的天花板,吊灯的拉绳在眼前缓缓地晃动,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气,有阳光晒透什么的味道。
她的手臂还是动不了,有人死死地将它抱在怀里,脑袋还在枕在上面不安地蹭着,而脖子上传来的束缚感是因为另一边有人用胳膊圈住了她的肩背,脸颊正埋在她的肩窝里。
咔哒一声,门被人从外拧开,长长的黑色海胆发从门缝里戳进来。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