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男人——克拉克说。
“该说抱歉的是我啦,”年轻人不好意思道,“肯特先生,你想去医院还是回家呢?”
克拉克低声说,“不用去医院,我没有受伤。也不用送我回家,”他哂笑了一下,“因为我……我有什么资格回家?”
年轻人怔了怔。
他有很多好奇和疑问,从电影里看到的桥段在他的小脑袋里盘旋,对一个尚未接触过社会的年轻人来说,他对这句话产生了许多酷炫的想象。
但是在那双被泪水浸湿的蓝眼睛面前,年轻人发现自己没办法问出口。
原来真正的痛苦像一片海水。它根本不是装酷耍帅的资本,而是笼在口鼻上使人慢慢窒息的一场雨。
这群青少年被成年人的痛苦给震慑住,他们又一次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人笨拙的安慰道,“你……你不要想不开,”这人小声说,“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就站在楼顶上,然后大声喊‘超人’。”
其他人七嘴八舌。“对的,”人们说,“只要你需要帮助,超人就会来帮你的。”
克拉克咬紧了牙。否则他很想嚎啕大哭,他想把自己埋进雪堆里,让自己的哭声震塌旁边的雪山。
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是大都会。
是他的家。
是他的曾被摧毁过的家。
是他被摧毁后重建的家。
是他亲手又毁灭了的家。
克拉克战栗着向后退了一步。“抱歉,”他低声说。“抱歉……但是我,我真的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
人们看着他突然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快步绕过了街道的拐角。这个年轻男人走路的时候佝偻着脊背,像是不可见的某物压塌了他的脊梁,像是沉甸甸的镣铐锁上了他的双足,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尖刺上。
仿佛一转眼之间刮过了一阵风。
人们不由得抬起手背挡在眼前,片刻后才放下。
记者隐藏在人群中,消失无踪。
无人看见的高空里出现一个徘徊的身影,踟蹰片刻后,向北边飞去了。
……
……
“我觉得他看见我们了。”布鲁斯说。
另外两人乱七八糟的附和他。
“我和他对上视线了,”克拉克说。
“我也是,”戴安娜说。
来自地球53的三个人坐在大都会的标志性建筑上。就是《星球日报》头顶那个金灿灿的地球,每一个超人的反派都会记得在摧毁大都会时把它打下来的那个球。
布鲁斯晃了晃自己的脚。
“他是不是飞去了……”布鲁斯低声问。
“孤独堡垒。”克拉克回答他,“有很多次我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取得恰到好处,另一些时候我希望这个名字不要如此恰如其分。”
他们沉默了片刻。
“可怜、可怜的克拉克,”戴安娜轻轻地说,“他到底还是醒来了。”
“他无家可回。他没法现在看见露易丝、玛莎、乔纳森,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布鲁斯说。
克拉克闭了闭眼睛。
“不要这样,伙伴们,”他用力地说,“我们说好了的,绝对不要同情他们任何一个人。”
布鲁斯和戴安娜一个人看向左边,一个人看向右边。
克拉克恨铁不成钢。他把双手叉在腰上,以正义联盟主席的身份强调道:
“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工作。朋友们,我们做得很好,事实上,我们完成了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壮举。”克拉克沉声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把这个地球的命运还给这群人了。我们总是会被他们悲惨的故事所打动,因为我们都有一颗黄金般的心,但是这一切都应该到此为止,我们不能再插手了。”
克拉克从胸肺最深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