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房间、低沉的嗓音。
是他们的养父孟弈坐在皮椅阴影中,凉薄地喊着赫菲夫人,要她递来冰冷的银色匕首。
“孟汲,证明你的忠诚吧。你的妹妹萌生反叛之心,杀了她。”
然后是自撞刃口的纤细脖颈、驳杂的血迹、苍白的皮肤、涣散的瞳孔……
“她在替你作弊。孟汲,你也要背叛我吗?割下她的头颅,交给我。这是你方才犹豫不决、违背命令的惩罚。”
……无头的妹妹。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孟家准继承人。”
恶心、呕吐感、忍不住的反胃,伴随着长时间的耳鸣,如同溺水般的窒息,胸腔有什么压迫他无法喘气。
后背上如慈母般温柔的触觉轻轻地从上而下为他顺气。
冰冷而无机质感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柔情,和一点点不该存在的后怕与欣慰。
“大少爷,您做得很好。”
赫菲夫人在真心实意地宽慰他。
蹲在妹妹做的血泊中的男孩再也忍不住,眼泪涌出的感觉像是反向呛水,他伏在地上大声干呕起来。
所有想法归零,只在他脑海中留下徒劳的疑问:明明孟瑄也说了同样的话,为什么还是要死?是因为那四个字?什么没有意义?
男孩心底凭空出现一个声音。
他说,比较苦难没有意义。
未来的笑面虎缓缓趴在地上,用脸靠近一地鲜血,无声流泪。孟弈只靠这四个字就知道孟瑄有异心,他只是太傻,才被允许留下。既然如此,孟弈怎么可能将孟家交给自己?
他只是个挡箭牌而已。
醒来的景观如此熟悉、与梦中如此相似。
逼仄的房间……
反应过来的孟汲连鞋都来不及穿,仓皇下床跑向房门,打开后却看到了等待已久的父亲站在门口。
背后投射的灯影如巨大的黑色斗篷罩在孟弈身上。观众一样的视线落在孟汲的脸上,但他的探究只停留在表层,他只是冷眼观赏孟汲的所有反应。
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死神带来漆黑的终音。
严肃端庄的女人从房间内的夹板中缓缓踱步而出。
“您的衣装乱了,大少爷。”
低沉的嗓音……
孟汲眼睁睁看着孟弈走进与梦中一般无二的狭小房间,坐到旧忆的观刑位。
他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寒气迅速爬上全身。睫毛上像结了层冰,冷得他不停颤抖。
他无比肯定这就是结束!连梦中的妹妹都回来警示!他摔下床仓皇逃脱的模样,像无头苍蝇被困在封顶的迷宫,而后在迷宫的出口,他看清自己即将死亡的真相。
孟弈并不在乎他幽深如海渊的恐惧。
他早已习惯于将人双手双脚捆绑在巨石上沉海的戏码,他向来如此。
他的控制与监视就是带着自己一路下坠的石块,他默许旁人拼尽全力挣扎求生的姿态只是为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