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易坐下,坦然道:“伯父言重了。晚生不过末进后学,还有许多需要向宋兄学习的地方。”
宋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转而问起李易的家世和学业。
李易一一作答,不夸大也不自谦,有什么说什么。宋琏越听越满意。
末了道:“你此番来长安是为了春闱,住处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不过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又聊了几句,宋琏便起身告辞,让宋瑾好好招待客人。他一走,宋瑾立刻松弛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我爹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总是端着架子,难得他对你这么和善。”
李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龙井。
他环顾四周,这间正堂里的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画下是一张紫檀的长案,案上摆着一方端砚。
砚旁是一尊青铜小鼎,鼎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就连喝茶的盏子,都是定窑的白瓷,胎薄如纸,釉色莹润。
“你家这宅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李易直言不讳。
宋瑾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世家大族嘛,门面还是要撑起来的。你别看外面光鲜,维持这么大的家业也不容易。我爹一年到头都在为族中的营生操心,光是族里那些远亲来打秋风的,就够他头疼的了。”
两人聊了一阵,宋瑾忽然道:“子介,你可知道长安城里的文社?”
李易摇头,道:“略知一二,不甚了解。”
宋瑾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拍,道:“这可就是你此行的关键了。我跟你说,长安城里的文社,大大小小有一百多个,其中最出名的,有十几个。
这些文社,说白了就是文人墨客聚在一起吟诗作赋、品评文章的地方。
但你要知道,如今的科举,不光看你的文章写得好不好,还要看你的名望。
你要是能在这些文社里打出名头,让长安城里的文人都知道你的名字,那春闱的时候,考官自然会多看你几眼。”
李易沉吟片刻,道:“宋兄的意思是,让我多参加文会?”
“不只是参加。”
宋瑾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我要让长安城所有的文社都知道你的名字。这也是周夫子想让你做的。”
李易想了想,既然周道衡安排的,他自然遵循。
于是他点头道:“那就劳烦宋兄引荐了。”
宋瑾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你放心,从明日起,我便带你走遍长安城的大小文社。
什么‘凌云社’‘沧海社’‘摘星楼’,一个个去,一家家拜。
半年之内,我保管让长安城无人不知李易李子介的大名!”
接下来的日子,李易便开始了他在长安的“闯名”生涯。
宋瑾对这件事极为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把它当成了头等大事来办。
他让人把李易在朝云州写的那些诗词都抄录了一份,整理成册,但凡去拜访哪家文社之前,便先将这本诗册送去,让对方先睹为快。
长安城的文社,果然如宋瑾所说,多如牛毛。每个坊间都有几个小文社,街头的茶楼酒肆里也常有文人聚会的场子。
但真正有分量的,还是那十几家大文社。这些文社的成员多半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文人,有的是已致仕的老翰林,有的是当朝的年轻官员,还有一些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等闲人物入不了他们的眼。
宋瑾带李易去的第一家文社,叫“清音社”,社址在崇仁坊的一座茶楼里。
这家文社规模不大,但成员多是翰林院的年轻编修,文章讲究法度,对诗词格律要求极为严格。
去的那天,宋瑾特意让李易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一条银丝带,脚蹬乌皮靴。
这一打扮,李易整个人精神了许多,站在宋瑾身边,倒也不逊色多少。
清音社的聚会在一间雅致的茶室里,十来个年轻文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品评一首新写的诗。
见宋瑾领着李易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宋瑾在长安城里的名气不小,不单是因为他是宋家的子弟,更因为他自己也是有些才学的,在这些文社里人缘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