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喜形于色,有人面如死灰,有人一言不发地钻进马车,有人蹲在墙角嚎啕大哭。
更多的,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平静,而是绝望。
一种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却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来的绝望。
朱青山走出贡院的时候,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他找到李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问考得怎么样。
有些问题,不需要问。
夏振邦倒是精神还好,虽然也瘦了一圈,但眼神里还有光。
他走到李易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道:“策论那道题,我写的是盐政。”
李易点了点头。
“你呢?”夏振邦问。
“土地兼并。”
夏振邦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道:“你倒是敢写。”
李易没有回答。
三个人并肩走出广场,沈拓带着侍卫迎上来,把他们送回了保宁坊。
当天下午,会试的题目就传遍了长安城。
茶楼酒肆里,举子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论语》那道题,你们是怎么破的?”
“策论那道题,你们写了多少字?”
“我觉得今年的题目比往年简单啊,怎么我越写越没底?”
说“简单”的那个人,很快就被周围的人用目光杀死了。
但说句公道话,题目确实不难。
难的是——它太“实”了。
实到让那些习惯了写空话套话的举子无从下手,实到让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才子原形毕露,实到让那些靠着家世混进考场的世家子弟连题目都读不懂。
“土地兼并?”
赵国公的嫡孙崔瀚从贡院里出来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他的跟班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砚台、笔洗、茶杯,一样一样地砸在地上,碎得稀里哗啦。
到了晚上,崔瀚终于打开了门,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他亲手种的海棠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父亲,吏部侍郎崔仲明,站在远处的廊檐下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去查。”他低声对身边的管家说,道:“查一查今年的策论题,到底是谁出的。”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但崔仲明心里清楚,这道题是谁出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出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周道衡当主考官的这一年,在皇帝钦点周道衡的这一刻,这道题出现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