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几分难言的舒缓。
“林小姐……你怎么会……”梁桂生声音沙哑。
林蓓微微低头,脸颊微红,低声道:“守真阁需要人手,我便来了……你……你伤得最重,昏迷了一天一夜。”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梁桂生能感觉到,她留在这里,或许并不全然是因为“需要人手”。
一种在生死边缘共同经历后产生的微妙情愫,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如同初春的嫩芽,小心翼翼,欲语还休。
他立刻将这份悸动压了下去。
眼下危机四伏,性命尚在刀尖上跳舞,岂是儿女情长之时?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个人情感直是如此奢侈!
林蓓重新坐下,用小勺舀起汤药,轻轻吹凉,递到梁桂生嘴边。动作细致而专注。
梁桂生默默配合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帘上。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偶尔传来的轻微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药香的少女体香。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喂药与被喂药的简单动作间静静流淌。
他们都清楚彼此的身份,都经历过生死一线的险境,都怀抱着对旧时代的愤懑与对新世界的向往。
两人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都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礼数。
接下来的两天,梁桂生在这处隐秘的所在安心养伤。
徐宗汉亲自为他换药,用的都是效果极佳的金疮药。
林蓓也时常过来帮忙照料,默默地端水送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多是关于伤势恢复和外面紧张的局势。
令徐宗汉和林蓓都感到惊讶的是,梁桂生的恢复速度快得异乎常人。
深可见骨的刀伤开始结痂收口,断裂的筋骨在草药和自身气血的运行下飞速愈合。
不到五日,他已能下床缓慢行走,甚至尝试着在院中轻微活动筋骨,演练一些舒缓的拳架来活络气血。
这种惊人的恢复力,连略通医理的徐宗汉都感到惊讶,私下对黄兴感叹:“梁兄弟真是天赋异禀,这般伤势,常人少说也得将养一两个月。”
黄兴看着在院中缓慢打拳的梁桂生,目光深邃:“乱世需豪杰,天意或许如此。”
只有梁桂生自己隐隐感觉到,昏迷中那扇“诸天之门”渗出的清凉气息,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他尝试暗暗运转气血,只觉得经络间气息流淌比以往顺畅了数倍,肌肉的酸痛也在快速消退。照这个速度,恐怕再过几天,他就能恢复大半战力。
这日傍晚,梁桂生正在房中慢慢活动筋骨,适应着新生肌肉的力量,隔壁房间隐隐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声音透过并不隔音的板壁传来。
是黄兴、赵声,还有几个陌生的声音。
“……李准不死,我等举事必遭其扼杀!
佛山转运点被破,刘四维虽除,但其爪牙仍在,对我们的部署破坏犹大!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一个福建口音激昂地说道,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克强兄,伯先兄,我愿往!”另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温某巡防日久,熟知其出入规律。只需一枪一弹,必与这国贼同归于尽,为我死难同志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