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暗示了自己有独立维持军队的能力,不需仰人鼻息,给了胡汉民一个潜在的选择和支点。
胡汉民深深看了梁桂生一眼,心中对这位年轻却沉稳干练的“民军司令”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不仅勇武,更有韬略,且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懂得进退,确是可用之才,或可用来平衡其他骄兵悍将。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进军省城、稳定局势的步骤,直至深夜。
胡汉民对梁桂生的印象大为改观,不再仅仅视其为一员悍将,更看作是可以倚重的军政干才和战略盟友。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梁桂生亲率三千佛山民军精锐,护卫着胡汉民的车驾,浩浩荡荡离开佛山镇,向省城广州进发。
队伍旗幡招展,士气高昂,尤其是那几门用骡马拖拽的克虏伯行营炮,更是显得威风凛凛。
胡汉民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心中踏实了许多。
队伍行至广州城西南的芳村附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斥候飞马来报:
“禀都督、梁司令!前方道路被一支自称‘惠军’的队伍拦住,约有千余人,器械杂乱,为首者名叫石锦泉,态度蛮横,要求……要求我们留下买路钱,否则不许通过!”
“惠军?石锦泉?”梁桂生眉头一皱,“惠军不是王和顺的队伍?怎么搞起拦路打劫的事情来?还打劫到自己的头上?”
胡汉民闻言,脸色一沉:“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截都督仪仗,形同土匪!梁司令,你看……”
梁桂生冷笑一声:“都督勿忧,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疥癣之疾。待我去会会这位石锦泉。”
说罢,他一带马缰,在陈盛及二十名贴身卫士的簇拥下,来到阵前。
只见前方道路上,黑压压聚集着一群服装杂乱、手持各种老旧枪械甚至大刀长矛的汉子,队伍歪歪扭扭,毫无阵型可言。
为首一名黑矮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敞着怀,腰插两把驳壳枪,正骑在一匹健马上,趾高气扬地叫嚣着。
“呔!前面的队伍听着!此路是我石锦泉开,此树是我石锦泉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识相的,把枪炮钱财留下,饶你们不死!”
梁桂生策马缓缓上前,在距离石锦泉十余步处勒住马缰,目光冷冽地扫过对方和他身后那群乌合之众,沉声道:“你就是石锦泉?”
石锦泉被梁桂生那锐利如刀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但仗着人多,又看对方队伍装备精良,贪念大起,强作镇定道:“正是你石老爷!你又是哪路神仙?快报上名来!”
“佛山民军,梁桂生。”
“梁桂生?”石锦泉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他身边一个师爷模样的汉子连忙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石锦泉脸色微变,但随即又露出凶光,嘿嘿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佛山那个打死李准的梁桂生?听说你发了大财,吞了佛山的官库?见面分一半!
把你那些大炮、快枪留下,再拿十万银元出来,老子就放你和那个什么酸秀才都督过去!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老子认得你,老子的枪可不认得你!”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跟着鼓噪起来,枪口乱指,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梁桂生身后,陈盛等人手已按在了枪柄上,眼神冰冷。
梁桂生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反而带着凛冽的杀气。
“石锦泉,你趁乱而起,不打清兵,反倒劫掠百姓,形同匪类。也不知道王和顺王大龙头是怎么管教你的?今日竟敢拦阻胡都督车驾,勒索革命同志,真是找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石锦泉那边的鼓噪声不由得小了下去。
石锦泉被梁桂生的气势所慑,色厉内荏地吼道:“少他娘废话!不给钱,就尝尝老子的厉害!弟兄们,准备……”
他“动手”二字还未出口,异变陡生。
梁桂生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
同时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驳壳枪,看也不看,甩手便是“砰!砰!”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