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弦被绷得太紧。
再继续探究下去，只会迎来断裂的结局。
长途跋涉的疲惫，抵达格姆镇后感官受到的持续冲击，以及在书房中窥见的那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疯狂知识——
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精神之上。
此刻，巴赫的音乐和乌龙茶的温热，更像是一种催化剂。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倦意。
他将品茗杯中最后一滴琥珀色的茶汤饮尽，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
“我累了，要休息。”
他对着静立一旁的维拉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疲惫。
维拉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模糊不清。她只是微微颔首，用她那缺乏情感起伏的声线回应：
“好的，少爷。晚餐时间我会来叫您。如果您需要任何服务，可以拉动床头的绳铃。”
她的目光在澜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台仍在播放着音乐的放音机，最后落在那撕裂的女仆装上——
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道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际、露出大片白腻肌肤和黑色蕾丝的裂口根本不存在。
这种极致的漠然，本身就是一种最深刻的诡异。
“服务？”
澜生的吐槽役本能地在内心嘀咕：
“是指像刚才那样，把我像抓小鸡一样拎起来的服务吗？还是指一脚把什么不可名状之物踩成肉泥的服务？恕我敬谢不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脱掉外套，和衣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的弹性恰到好处。白色的被褥带着一股阳光和海风混合的、干净而冷冽的气息——
与房间里那股属于维拉的、挥之不去的腥甜体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维拉收拾好茶具，端着托盘，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并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如同一个休止符，将澜生与外界的诡异暂时隔离开来。
房间里，只剩下巴赫的大提琴组曲在低回流淌，以及窗外那永恒不变的、沉闷的潮音。
眼皮越来越沉重。
叔叔日记里的那些疯狂字句，维拉那高大丰满的非人身姿，黑色海浪，扭曲的腐烂物……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旋转、交织——
最终化作一团混沌的、无法理解的漩涡。
他坠入了沉眠。
但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梦境，是比现实更加粘稠、更加黑暗的海洋。
起初，他梦见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海水中。
冰冷、粘滑的海水包裹着他，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无法呼吸。他能感觉到无数滑腻的、带着吸盘的触手在他的皮肤上游走、探索——
它们不带恶意，只是一种纯粹的、无意识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