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慢慢仰起来,朝向天空。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瞬,照亮了它的侧脸。
那张脸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嘴张开的那种裂。
是头骨本身从眉心到下巴被撕开一道漆黑的缝,像被人用钝斧劈过,裂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粉红色肉褶。
肉褶里密密麻麻长满细小的尖牙,每一根都弯曲如钩,互相摩擦时发出细碎的、潮湿的咯吱声,像无数小虫在啃噬骨头。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长的、湿滑的,像无数条舌头纠缠在一起,边缘长满倒刺,缓缓探出又缩回。
脸的其他部分泡得肿胀,五官几乎融成一团,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窝,和那个裂开的、不断蠕动的缝。
它发出一声吼叫。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
更像是从胸腔、从腹腔、从每一个裂开的缝隙里同时挤出来的。
低沉、沙哑、拖得极长,像溺死的人在水底最后的挣扎,又像某种东西刚被强行生出来,还没学会怎么呼吸。
叫声里混着水泡破裂的噗噗声,混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混着肉被撕扯的湿腻声,让人脊背发麻,仿佛那声音直接钻进骨髓里。
澜生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干草,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胃里翻江倒海。
那股腥腐味、霉烂味、脓汁味混在一起,像一团活的臭气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咽不下去。
可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那东西听见。
那东西站起来了一半。
它的一条手臂垂在身侧,另一条抬起来,拖着——对,拖着。
那条手臂比正常人粗一倍,手指——如果那还能叫手指——已经变成三根巨大的倒钩利爪,每根都有成年男子小臂粗,弯曲如镰刀,尖端滴着黑色的黏液。
它用那条手臂撑着地,拖着整个身体往前移动。
它在爬。
不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是沿着沙滩,往那些散落的腐烂肉块爬去。
它爬到一堆腐肉旁边,低下头,开始吃。
不是吃。是吞。是吸。
那道裂开的缝张得更大,里面的粉红肉褶疯狂蠕动,那些长满尖牙的细长东西像活的触须一样伸出,把腐肉绞碎、撕扯、吸进去。
发出黏腻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下水道在吞咽污物。
每咽一下,那肿胀的喉咙就鼓起一个大包,慢慢往下滑,包里隐约可见碎肉在蠕动。
它吃得很慢,但从没停过。
吃到一半时,它忽然顿住。
像嗅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