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生所言极是。北伐,不能急,也急不得。”
他略一停顿,手指在舆图上虚划了一条线,隐隐勾勒未来的进军路线,最终却轻轻点在代表永安京城的方向。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并非立刻厉兵秣马,直指幽州。”
他抬起眼,看向陈伯君,眸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我们需要去积累一个——‘势’。”
“势?”
陈伯君目光微动。
“不错,”
南宫月语气肯定,
“所有后续的准备——军工锻造、粮草囤积、兵员休整、乃至朝堂之上的舆论引导,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营造一个‘大势所趋’的局面。”
他微微前倾身体,每一个字都重于千钧:
“要让龙椅上的陛下觉得,此战必胜,且非打不可,功在千秋。”
“要让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觉得,此战不得不战,关乎国运,无可推诿。”
“更要让天下百姓觉得,王师北伐,是仁义之师,是收复故土,解民倒悬。”
他目光灼灼,暗夜寒星:
“如此,方能上下一心,君臣同欲,民力汇聚。到那时,北伐之师出动,便如巨石滚坡,江河入海,势不可挡。此,方为必胜之道。”
陈伯君静静听着,眼中流露出深切的认同。
他深知南宫月此言,已超脱了一城一池的得失,直指庙堂天下的人心向背。
他重重点头,沉声道:
“桂魄高见。此‘势’之营造,确为北伐成败之关键。难,甚难。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再难,也要去做。”
南宫月端起桌上微凉的清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沉潜决意。
南宫月视线越过舆图上那片象征着幽州的空白,越过尚未停歇的风雪,最终,缓缓挪移,沉郁地投向了舆图的南方——那座被重重宫墙围拢的永安城。
如他与高坐龙椅的皇帝陛下赵寰所请旨意,待北境三关大局稳固,他便需立刻缴旨,重返那座于他而言是金丝牢笼的都城。
如今,铁壁城头已插上大钧旌旗,狼烟戍与镇北关的防务也已基本恢复完全,他知道,离别的时日已然不远。
陈伯君敏锐地捕捉到了挚友目光的转向和他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了解南宫月,了解这片辽阔战场才是他纵横驰骋的天地,了解那座繁华却步步惊心的永安城,于他而言是何等窒息的樊笼。
“桂魄,”
陈伯君打破了沉默,安心沉稳的话语将南宫月的思绪从遥远的永安拉回,
“无需担心北境。这里有我,有冰云坐镇调度,有望北、卫乾这般年轻将领可堪大任。收复故土,非一日之功,正如你所说,需积‘势’。要射出的箭,必得羽翼丰满,筋骨强健,方能射得更远,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