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刻钟后,抬眼正见到佩玉急匆匆地来寻她。
“我没事,那姑娘怎么样?”孟隐顾不得膝盖上残余的痛楚,径直打断了佩玉到了嘴边的关心话。
“都是我的疏忽。”佩玉先是懊恼地自责了一句,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让孟隐忧心,紧接着又赶紧补充道。
“请小姐放宽心,万幸您和红妈妈发现得及时,映秋姑娘一息尚存,白郎中估摸着已经到了厢房中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扼腕惋惜。
“这些天我仔细收了她房里所有的锐器,瓷器也都换成了铁器,连她衣服上的腰带都抽走了。这两天瞧着她情绪都平稳了不少,原以为她是想通了,谁承想……她今日竟然把床单扯成布条编成了绳子……”
孟隐默然,她素来觉得,女子失贞实在不值得寻死觅活,但身处这样的世道,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位映秋姑娘的绝望,失贞的普通女子几乎没有活路。
可终究,人死万事空,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个虚无缥缈的烈女名头,原本就是最不值的。
佩玉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抬手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嘴,怎的同您说这些,您身子本就不好,要是吓到您怎么办。”
孟隐一时失笑,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自嘲。“我哪有那么脆弱。”
佩玉却不由分说,硬是拽着孟隐去内室处理了身上的擦伤,又伺候她换了新衣,连乌发都重新替她簪好才肯罢休。
待到她们重新推开厢房的门,映秋已然悠悠转醒,而楼内的郎中白芷已经收拾好了药箱,正打算离开。
醉春楼中皆是女子,她们的闺房外男自然不便入内,得些病热风寒,也都由白芷来诊治。
“东家。”白芷微微向孟隐颔首,此人性子略有些孤僻,话极少。
“她情况如何?”孟隐的目光落在卧床的映秋脸上,只见她睁着眼,正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红娘子则坐在床头照拂,小心翼翼地照拂着,听见孟隐的声音,才立刻站起身。
“并无大碍。”白芷的回应依旧简洁。“好生修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有劳了。”孟隐松了一口气,脸上漾出一抹极温柔的笑容来。“佩玉,送白郎中回房吧。”
房门在身后被轻轻阖上,本就安静得有些压抑的屋内,现在更是落针可闻。
孟隐见过太多寻思的人,无比清楚,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任何轻飘飘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红娘子赶忙给她搬了椅子,见她腿脚看上去不太利落,手上还缠着绷带,立即来扶她。
“东家,您这是受伤了?都怪奴家疏忽……”
孟隐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轻缓温柔。“你辛苦了,人没事就好。”
映秋抿着有些干裂发紫的嘴唇,脖颈处赫然留着一道紫红色可怖的勒痕。
“映秋姑娘,身子可还有不适?”孟隐放柔了语气,伸手握住映秋毫无血色冰凉的手。“红娘子,再添些炭火罢。”
又是一阵诡异的静默,只能听到火苗窜起的声响。
床榻上的女子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孟隐,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你……是这间青楼的……东家?你竟是个女人?”
“正是,既然姑娘不愿留下,我们也不会强求。”孟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红娘子。
“将映秋姑娘的卖身契还给她,待她养好身子,便送她离开吧。”
红娘子闻言,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映秋的卖身契,展平放在床头的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