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听母亲提起过,您当年出口成赋,叫许多文人墨客甘拜下风,抱琴奏上一曲,红绡缠头不计其数……只可惜这个世道,若您不是女儿身——”
“害,当年之事不提也罢。”红娘子却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再者,奴家也早已江郎才尽,莫要说吟诗作赋,便是题一首打油诗都要绞尽脑汁。”
言及此处,她又难得感伤起来。
“再者,现如今,大周科举凋敝,便是那些个满腹经纶的寒门公子都郁郁不得志,更何况我等这些还未脱贱籍的女子?”
孟隐没再应声,她上前一步,立在红娘子身侧,双手扶着栏杆,同她一起向舞台上望去。
只见伴舞的姑娘们身姿婀娜,舞台中间的阳春,相貌生得清丽可人,眼波柔情似水。
她纤长的指尖拨动琴弦,奏的却是一曲杀气凛冽的《十面埋伏》。
能参加定花宴的姑娘,琴艺皆是顶尖,只是先前那些缠绵的风月小曲,在这一曲杀伐之下,尽皆落了下风。
一曲终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迎仙阁的浣乐与阳春同样是以琴技闻名,去年,浣乐便屈居于榜眼,今年再战醉春楼,本该是厚积薄发,却被这一曲杀得片甲不留。
“阳春的琴艺又精进了许多。”曲终,余音依旧绕梁,不绝于耳。
孟隐才缓缓睁开眼,好半晌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东家,妈妈。”小厮匆匆忙忙弯着腰小跑过来,低声汇报。
“有一位黄公子,为阳春姑娘打赏了千两花券,指明要妈妈您去见他呢。”
“黄公子?”红娘子一挑眉,瞧向孟隐。“没准,就是东家您等的那个人呢。”
桃红色的帘帐被轻轻挑起,这间包间的视野绝佳,恰好能将下面的舞台一览无余。
孟隐抬眸,透过脸上的面纱打量着这个她早已见过一次的年轻男人,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便衣侍卫。
“黄公子久等了。”孟隐这方才微微倾身,向萧鸿懿行了礼。
萧鸿懿眯着眼,盯着孟隐的面纱看了半晌,楼下笙歌不断,雅间中却静默得惹人生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将其用力拍面前的桌案上,屋内微妙的氛围彻底被打破。
他抬指指向红娘子,目光依旧落在孟隐身上,语气玩味。
“她是这醉春楼的老鸨,那你又是谁?为何遮着脸,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在下是这醉春楼的东家。”孟隐垂首,语气淡淡。
“因着容貌有损,怕惊扰到贵客,故而以面纱示人。在下姓花,公子称呼我为花氏便可。”
萧鸿懿轻轻啧了一声,才再次开口道。
“花氏?我怎么记得,之前被霍小侯爷赎身那个姑娘,也是姓花。”
“公子有所不知,被醉春楼收留的姑娘,许多无名无姓,在这青楼之中,姑娘们的花字,有许多便用在下的姓氏为首,花醉姑娘不过是其中之一。”
孟隐轻声解释。
她这话并不假,醉春楼中的姑娘,有些是被人牙子倒卖来的,也有些姑娘是被父兄卖到此处,以换得一家人的口粮、或者是小子未来娶妻的彩礼钱。
亦有是琅玉与佩玉那般,流落街头,不得不更名换姓的。
那些姿容昳丽者,便被留在醉春楼中,请专人授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如何曲意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