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一场火灾,他和高正的感受有着鲜明的差别,或许可以归于他看事情态度乐观,而高正的情绪太负面消极。
高正看待事物不太善于灵活变通,总之固执地钻牛角尖,要不是担心他捅娄子,他才不会在这苦口婆心地劝谏他呢!
火灾刚发生时,水波也非常担心被人捉住把柄,但活尸一出现,他就意识到活尸的存在,是导致问题严重性不断上升的根本原因。
与那些刀枪不怕、百毒不侵的活尸相比,这场火灾的危害根本不值一提,没有活尸从中作梗,他们两个人就有可能在那一场火还是星星之火的时候,将其灭掉。
“你要搞清楚状况,活尸才是最可怕的。”水波此时就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
“事情发生之后,我有想过,如果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大火,绝不会有那么多人惨死在火场中。”
“你这么想就对了,不要一遇到事就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你要这么想我以后找吃食可不带你,一个胆大心细的人,才有可能在乱世中存活下去。”
“人不是被大火直接烧死的,可人是为了救火间接死去的。”高正还是无法把这个想法完全出头脑中驱除出去。
水波没有接话,怕他跟高正议论下去,思维会被他的逻辑给带偏。
“新余哥的事,你知道的吧,他杀了两个活尸,村长那时候还不知情,就把他关到柴房去了,在人们不知情活尸的存在的情况下杀活尸,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可新余哥终归是做了一件好事,现在不是洗脱罪名了吗?”
“你说得对,要不是新余哥杀了异变的铁栓哥和红梅嫂子,等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间点闯进村子,不知道有多少意识还糊涂的人会被咬死呢!”
“新余哥能洗脱罪名是运气问题,但这种运气不是人人都有。”水波继续说:倘若村里一直没有人出远门,没有人去镇上打听消息,没有人把何郎中请到村子里来,杀了两个人的新余哥会有什么结局呢?”
“在新余哥被无罪释放这件事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种好运就崩坏了。这不是个人的差池,是天命的差池。就像我们去田里捉老鼠,你敢说不是命运在推波助澜吗?”
“我说,这件事不打紧的,你心态放平和点,我们指定能混过去。”
“等待一个悬而未决的结果,心里真不是滋味儿。”高正用后脑勺敲了几下墙壁。
听到高正说出这番话,水波就知道他把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眉眼间流露出稍许的欢欣。
“别一整天苦大仇深的,跟谁赖你的帐似的。”
“之前新余哥杀了活尸反倒被误认为杀人凶手,他们运气不好,后来他运气好了,人就被释放了。”水波快把嘴皮子都给磨烂了,“我们点着了一场大火没有被抓住,是我们运气好,日后运气会不会变差,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一个人最愚蠢的行为,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大家的人生都充满了数不清的变数,我们只能迎难而上,应对这些波折和挑战。”
糊涂人糊涂过一生,这种时候,花这么多时间来解决心理问题,明显是不聪明的,当下优先解决的应该是生存问题,如何在活尸爪牙之下求生,如何在饥荒之中找食物裹腹充饥。
高正的肚子又响起了一串此起彼伏的鸣叫声,水波的肚子为了呼应这个叫声也发出响亮的肠鸣,两人相视一笑。
“饿死了,家里没啥吃的啦,我们两个似乎还是得偷摸着去捉老鼠!”水波眉欢眼笑地说。
“这不是顶风作案吗?”
“你不顶风作案,人就得饿死啊!”水波举起拳头敲了一下高正的脑袋。“咱们是为了活命,有必要这么谨小慎微吗?”
高正把嘴一歪纳闷道:“村里还有这么多人没被饿死,真不知道他们是偷偷存了很多粮食,还是找到什么吃食了?”
“唉,别想太多,各人有个人的活法,也别去惦记人家的东西给自己找不痛快,人心一不平衡就不痛快,”水波用手指夹着眉头中心那一块肉,夹得红红的,像施法一样念念有词,“哪天你想好了,来找我吧!”
第一天花了挺长时间与高正交谈之后,一连好几天过去,水波再也没有来找过高正。
一是给他时间消化,不想再面对他那张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面庞,本人想不开的事情,无论别人如何劝导都无用。
二是刻意减少与他的接触,免得引人起疑,尽管大家都在关注活尸,没人在探究那场大火的起因,似乎都以为火灾是活尸引发的,但以防万一,规避风险。
同时,水波心理上也在承受着丧失唯一至亲的痛苦,他只有一个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娘,应该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连尸体都没找见。
自从火灾那一夜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娘了。
如果没有活尸,没有火灾,他和高正两个人满载而归,分摊的那点老鼠肉够他和娘吃个半饱了,可娘肚子空空的就失踪了,这世间又多了个饿死鬼。
水波一开始难以接受这个结局,但最终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水波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高正无罪,也和娘的死亡有关,如果这时候脑子不清醒一些,还要死不活的,那就对不起死者了。
别人看他没了家人太过可怜,即使手头有一定证据,估计也不敢把他认成制造火灾的元凶,有哪个人犯了过错的时候,会让十月怀胎生他的娘以命相偿呢?
娘用死亡为他洗脱了罪名,如果犯错激发民怨会有现世报,那娘是代替他和高正承担了这个后果,并为他们两个抵消了这一罪恶。
亲娘死亡这一件事,水波还没有告诉高正,一个人默默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