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能不顾惜身体呐!”山娃儿面颊上出现一道绯红,像黎明时分出现在黑云中的朝霞。
晓凤屏住呼吸,眼睛贴着门缝往门外看,视野范围内,没看到有活尸在行动,房屋附近这一带大抵是安全的。
挑水是扁担是特制的,尽头处拴着两个铁钩,晓凤把扁担横在肩膀上,双腿下蹲,半弯下身子,左一只铁钩勾一只水桶,右一只铁钩再勾一只水桶,人这就站了起来。
没有水,两只水桶或许还称得上轻飘飘,要是水桶里装满了水,想直起身子来都难。
双腿颤颤巍巍的,扁担也晃晃悠悠的,挑着这么沉重的两桶水翻山越岭,那崎岖陡峭的山路会把桶里的净水夺去许多。
“孩子娘,小心点,遇事不要逞强,活尸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水桶扔掉,你扛着恁重的水桶是跑不动的,那活尸多敏捷啊!扁担可以留着,那扁担就是根棍子,棍子敲人多疼啊,而况这扁担还是特制的,两头都有铁器,那铁是金属制品,这金属制品砸人就更疼了,骨头都能被铁轻易砸碎!你力气小,遇到活尸不要莽撞,最好扔掉水桶闷头就跑,扁担得拿着,要是被逼到绝境了还可以反抗,记住一条准则,攻击活尸身上各处是无效的,唯有敲破它的脑袋才是有效攻击!打蛇打七寸,将这活尸比做蛇,这脑袋就是活尸的七寸,擒贼先擒王,把活尸比作贼,这脑袋就是这贼的王……”
“我晓得啦,你别说啦,你再说我也听不清啦……”晓凤的抱怨声从远处传来,拐过一个巷角就消失了。
山娃儿看着晓凤离去的身影,心里感触颇多,活尸到来之前,从来没觉得挑水是这么繁重而辛苦的任务。
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裹着村子。
稻田里的枯草蔫了吧唧的,秋霜像冰晶一样堆积其上,零星点缀或成片分布在大地之上。
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透着股说不清的阴森。
以前这时候,村里早该炊烟袅袅,有的村民已在呼呼噜噜喝早粥,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在后边担心孩子受伤。
可现在,只有几声乌鸦的哀鸣,还有偶尔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活尸嘶吼,每一种声音都让人头皮发麻,无法让人感受到安宁、平静与踏实。
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寸步难行,村里一同要去山上挑水的媳妇不少,晓凤、秀珍、婉婷儿、春晴和丽君。
五个妇人各挎着两只空水桶组成一支小队,一前一后地走着,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山上进发。
越过一座山,再摸到一座山的半山腰,从另一头下坡,去到一个低洼处,就是打水的地方了。
那儿有着全村唯一没干涸的水源,供水稳定,是禾实村全体村民的命根子。
跟在几个妇人身后的,是一个猫着腰的身影,脚步很轻,轻轻点水般落在地上,又迅速地抬起脚来,能悄无声息地跟在数米开外。
二者之间拉开的距离像是一种非常的微妙的拉扯,说远不见得多远,说近不见得多近,是一种不至于被甩开,又不至于太过靠近而引起警觉的距离。
薄雾冥冥,前面的女人们边走边聊,声音压得低低的,断断续续飘进身后人的耳朵里,半句清晰入耳,半句模糊不清。
去挑水,须得冒着生命安全,前不久刚有人因为挑水遇难的。
几名妇人聚在一起,为了缓解内心紧张压抑的情绪,肯定要说些家长里短解闷解乏,说些生活的艰辛与不易,说一说可怕的活尸,活尸带来的恐惧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减轻。
“启盛要是还在,团子要是还在……”桂英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这么些天,哭都把眼泪哭干了,体内又缺水,一整天非但一泡尿都没撒过,硬是一滴泪都掉不出来了。“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桂英是启盛的媳妇,启盛是第一批成为活尸的村民之一,当天桂英就看出来启盛不再是原来的他了,他从头到尾都变成了一个怪物,变得暴戾无常,不再是那个曾经与自己耳鬓厮磨的丈夫。
半是忍受不了他这种外表上和性情上的巨变,半是为预防他伤及无辜,桂英亲自把启盛给捅死了,以千刀万剐的方式,一遍遍尝试着了结他的方式。
与此同时,和他爹害了一样病症的团子,也死在了桂英的手下。
团子可是桂英唯一的孩子,可是再不忍心又怎样。
“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像怪物一样肆无忌惮地威胁着他人的生命安全,也不能把他们的身体捆绑起来,让他们像畜牲一样活着吧!”情到深处,哇哇倒着苦水的桂英频频干呕。
头几天桂英哭得撕心裂肺,眼睛肿得像核桃,睡着时也哭,醒来眼角就结了一朵泪花。
到后来,眼泪像是流干了,再提起启盛,只剩声音里的空洞。
“别多想了,桂英,你现在要踏踏实实地活下去。”晓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咱们村,因为活尸的侵犯死了好多人,但不能因此自暴自弃,要努力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晓凤的声音很柔,却透着股韧劲,这一番劝慰桂英听了之后,心里舒坦了很多,有男人没男人都一样,日子照旧在往前走。
秀珍突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连两只水桶都跟着晃了晃。
反复崩溃,反复疗伤,秀珍是文习儿的媳妇,这一哭就收不住,眼睛里溅出几滴泪水。
“秀珍,你这是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