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易姚心里默默咒他第三百遍时,对方回了。
「自己过来拿。」
收到信息,易姚马不停蹄地下楼,开门,跨过一长条青石板砖敲响对门。
等了约莫两分钟,陈大爷才缓缓动身。
门一开,易姚眉眼弯弯,眼眸亮如朝露,晶莹剔透。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早啊。”
陈时序神色平淡,将门半开,显然是等她进屋。易姚则留意他空荡的双手。就在她不明所以地歪下脑袋时,对面的人淡淡地开口道:“东西在厕所里,自己去拿。”
“哦。”
她顿了顿,琢磨着依照他的脾气,能施以援手算是大恩大德了,不必计较些细枝末节的礼数。
牙膏、牙刷和毛巾已经整齐地叠放在干燥的台面上,边上还有一只崭新的牙杯,杯沿上的标签没来得及撕。易姚为昨晚至今对陈时序的抱怨表示惭愧,其实他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她低头撕标签的间隙,陈时序走进了卫生间,一时间,本就狭小的空间更为逼仄。
眼看着他面色如常地拿起一旁的牙刷开始挤牙膏,易姚抿了抿唇,也照做。
“你也还没洗漱?”
现在是早上七点,按他从前的作息,应该早就洗漱完,甚至已经吃完早饭。
也对,五年了,谁会一成不变呢?
陈时序没看她,有条不紊地刷牙、洗脸、挤毛巾。洗漱完才说:“昨晚没洗澡吧。”
“”
易姚不自觉往边上挪了一步,低头闻了闻衣领,不臭啊?
陈时序打开抽屉,下巴微抬示意。
“吹风机在这里,有需要自己拿,我上楼了,别什么事都来烦我。”
她刚才在惭愧什么玩意儿?
他这种人需要对他产生不必要的愧疚吗?
其实易姚来之前真有洗澡的想法,念及陈时序心眼小爱多想,就没主动提。再者,上次就是在这里,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不会再来。
他大概早忘了吧。
既然如此,不洗白不洗。
没有东区传来的躁动音乐,清晨伊始,格外安静。陈时序开着前窗和房门通风,从抽屉里拿了本小众书籍观看,作者行文晦涩,不易读懂,看了几行,楼下依稀传来响动,是水流的声音。
他眸光微敛,屏息数秒。
再也看不进书。
第16章春风
隔天姚月就回来了。车子驶入雨巷,停在巷口,她从后座下来,虚弱地站在路边,等着周宏生将医院打包好的行李从出租车后备箱里取出。夫妻两人并肩走着,大包小包,疲惫而憔悴。
易姚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眉心微蹙,无意识地揉搓着指腹。
这两天,她从蒋丽嘴里多少得知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日,姚月给周影准备了红枣银耳汤,谁知周影并不领情。两个人就在楼梯上拉扯起来,老宅的楼梯狭窄陡峭,姚月一个没站稳,摔了下去。
这话出自蒋丽之口,几分真几分假,又有谁知道,大人都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况且,周影是她看着长大的,袒护她也在情理之中。
易姚望着姚月那张苦瓜似的脸,握紧拳头跟自己较了会儿劲。最终理智压倒一切,漫长地舒了口气后,跑到姚月身边,搀扶起她的胳膊,埋怨道:“你就不能让出租车再往里面开一段吗?”
姚月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儿,微微愣怔,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细声道:“医生让我多走动走动,说是恢复得快些。”
周宏生站在一旁,神情复杂。易姚刻意不去看他,他虽看不惯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但自知理亏,也无话可说。
到家时正是中午,姚月惊讶地发现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四菜一汤,有肉有虾,她的位置上还放着一碗类似于补品的浓汤。易姚不会做饭,这桌菜出自谁手,不言而喻。她和周宏生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神情从意外转为欣慰。
“叫你姐下来吃饭吧。”
易姚在学校打周影的事影响不小。目击者众多,众人添油加醋地将她的“暴行”反馈给了校方。学校最忌讳这种目无法纪、肆意妄为的行为。今天敢当众打人,明天就能变本加厉,万一出了事,学校担不起这个责任。因此,校方一度动了勒令退学的念头。
但人又是托关系进去的,层层关系走下来,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首肯塞进来的,学校不敢贸然处分。于是先打电话跟家长反映,一反映才知道这俩孩子竟是一家人。更让学校意外的是,周影竟主动为易姚求情,只说姐妹之间打闹,希望学校从轻处理。这事才算压了下来。
易姚得知此事后,大脑空了很久,缓过神不禁感慨,有些人真是奇怪。爱,爱得不彻底,恨,恨得不彻底。理智和情感总不能统一战线。若那日周影将事做绝,她被开除,反倒不用像现在这样,既爱不起她,也恨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