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婚礼开场,司仪祝词,易姚才依依不舍放下手机,视线不咸不淡地掠过对面那张清冷英俊的脸庞。
婚礼闹哄哄地进行到晚上九点,同桌的男女邀请易姚去酒吧赶下半场,易姚盛情难却,想着来都来了,出去小酌几杯倒也无妨。边上的美女问及陈时序时,他视线胶着在易姚脸上,礼貌拒绝。
“不了,一会儿还要开车。”
县城的酒吧有种半土不洋、刻意而为的小格调。易姚刚坐下不久,短信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打算喝几杯?」
陈时序是懂如何在她兴头上泼冷水的。远处,舞池的镭射灯缤纷刺眼,暧昧张扬,男男女女卖力扭臀,活色生香。易姚拒绝了几位男士的邀请,鬼使神差地给陈时序回了短信。
「有兴趣进来喝一杯吗?」
彼时,陈时序正坐在酒吧对面的车内,慢条斯理地吸着烟。
「不了,你要是被卖了,我还能救你。」
易姚被他的冷幽默逗笑,对着手机发着呆,又回。
「放心,我酒量可以,喝不醉。」
「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不留一个给自己防身用?」
「陈时序,你能好好说话吗?」
「想我好好说话就出来。」
「随你,谁求着和你说话似的。」
出门在外,又是鱼龙混杂的酒吧,易姚不可能真的做到一个心眼都不留,男士们主动端来的酒她一杯没喝,不好薄人面子,便歉意十足地讪笑拒绝。若有人不依不饶转而请她喝果汁,她也是款款一笑,“不好意思,今天身体不适,不宜喝生冷的。”
但是出来玩就要尽兴,她转去吧台问调酒师要了几杯招牌,酒精入喉,入口辛辣,回味甘甜。她意外于这小地方装修不伦不类,酒倒是调得别具一格。
酒鬼上身,一时没忍住,连喝了好几杯,喝得四肢百骸热血翻涌。易姚坐在吧台旁,二郎腿一翘,托着腮给陈时序发短信。
「你不进来坐坐?」
多稀奇,毫不怀疑,直觉他还在,一直没离开。
短信刚发出去,陈时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音乐的躁动声中,难辨他的声音。
“喂?”易姚连续喊了几声,终于在更换音乐的短暂停顿里分辨出陈时序的声音。
“回头。”
易姚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呼吸不自觉凝滞,她倏然回头,镭射灯肆意晃荡,视线穿过游鱼般舞动的身体,光影里,人群中,他斜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的目光穿过重重障碍,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秒,抵达易姚心底。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她鼓噪的心跳。她突然不想喝酒了,她想扒开他的衣领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一口。
易姚跳下高脚凳,才后知后觉这几杯酒的威力,身子微微发颤,明显有些腿软。正当她一身狼狈,尝试眼神求助时,陈时序忽然扯了扯唇,直起脊背,转身离开酒吧。
“”
行!你有种!
酒劲一点一点漫上来,易姚买完单,撑着吧台绕过舞池,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走出酒吧。
门外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
清风县下雪了,雪花不大,洋洋洒洒,在沉沉夜幕下,细细密密,纷纷扰扰。易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拢起大衣,目光越过轻盈的雪,落在陈时序的发梢和肩头,最后锁定他深邃黑沉的眼眸。
可这场雪啊,怎么那么密,簌簌飘落,偏将他眉眼遮得半隐半现。
易姚想看仔细点,于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陈时序静立在黑色轿车旁,等她一点点靠近,直至她完完全全来到他面前,随之而来的是香水与酒气交织的味道。他眼眸半垂,神色一如既往地疏淡,目光一寸一寸在她脸上缓缓游弋。
从酒后微醺的绯红脸颊,到柔软温润的饱满嘴唇,再到那双湿漉漉的会撒娇、装可怜、和撩拨的杏眼。
有雪花落到她的唇上,陈时序抬手将它轻轻抹掉,指腹划至唇角,逗留一阵才舍得离开。
“喝了多少?”
“忘了。”易姚微微晃动身体,痴痴地笑了声,张开一只手:“五杯?六杯?”
真的忘了,谁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