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晏哈哈笑道:“好心什么,我是怕师父无聊,捡回去给他作伴。”
那时候的他受浮玉仙人教导,随了师父的性格,不分善恶,也没有怜悯之心,捡人跟捡小猫小狗并无区别。
他唯一担心的只是,按他的天赋,将来一定是要干大事的人。等他走了,师父不肯出山,岂不是一年到头都很寂寞?
所以哪怕浮玉仙人屡次拒绝,他也软磨硬泡,硬要他收蓝锦城和方允为徒,美其名曰“除了您天底下没人能教他们”。师父拗不过他,最后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听他说完,沐之予感慨不已。
自从知道是宋今晏亲手杀了浮玉仙人后,她就很少提及有关浮玉山师徒的事。
没想到最后,竟是他自己毫不顾忌地托盘而出。
也是,对于往事,他虽从不主动提及,但也鲜少有避讳的时候。
他一直坦坦荡荡。
她还在走神,对面的宋今晏却借着醉态,笑着道:“说来真是奇怪,如尘刚到浮玉山的时候比我矮一头,后来十年过去,居然只长高了不足一寸,连师父都比他高不少。”
沐之予听了直想发笑,不料余光一瞥,发现一抹熟悉的影子,赶紧正襟危坐,低着头绷紧唇角。
宋今晏无知无觉,越说越欢:“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每次他都说自己还在长身体,结果鞋的高度是涨了,可人还是那么高!哈哈哈哈哈!”
沐之予:“……噗、咳咳咳!”
憋不住,都憋笑憋成元谋人了,快别说了。
宋今晏:“我跟你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增高鞋没人知道,其实大家——”
“大家怎么了?”
方允在他身后温柔发问。
“我靠!”
宋今晏吓得酒都洒了。
他慢慢地转头,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其实大家的确不知道,真是天衣无缝的好办法。”
沐之予实在憋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又不敢发出声音。
可方允背对她看不见,宋今晏却受共感的影响,毫无预兆地露出了笑意。
他不笑时眸色冰冷,笑起来恰似月照春江,流淌着温和的光。
将要发怒的方允顿住了,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对他现在这样十分陌生。
沐之予后知后觉地收敛笑容,明白了师父为何会流露这种神色。
和宋今晏心意相通的时候久了,她都快忘记,一开始他是不爱笑的,就算笑也多半是冷笑、讥笑或是漫不经心的淡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变成现在这样。
她笑宋今晏也笑,她难过宋今晏就静静地不说话。
而她自己也是一样。
就在刚刚,她听着宋今晏讲故事,明明他看起来那么洒脱,那么没心没肺,可她的心还是感受到了极轻微的酸胀感。
也直到此时她才发觉,她早已不再抗拒这份共感,甚至开始隐晦地盼望,它能持续得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