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唇微启：帕子。
曹公子颔首。
詹狸偷偷溜到那儿等他，别的不说，曹公子在一众学子中确实鹤立鸡群，身形足有八尺开外，骨架挺拔，叫你唯有仰头，才能看清他清隽俊朗的脸。
现下她也没心思欣赏，把帕子放在他手心，铺平，给他瞧上面新绣的杜鹃，指若青葱，隔着针脚似乎能感到她颤动的指尖，在描摹形状。
詹狸眉眼恹恹，连句话也没说。
曹公子手里钱袋给不是，不给也不是，就悬在半空。
“詹姑娘…可是有心事？”
詹狸不晓得能不能跟他说，不过确实需要人倾诉，百般犹豫后，还是开了口。
“帕子不值钱，我的绣工也凑不够药钱的零头，这样下去……”话语如鲠在喉，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唯有可怜巴巴地吸了一下鼻子。
曹公子没哄过小姑娘，此时恨不能把钱袋整个塞给她，又想到詹狸肯定不会要，不能平白污了人家名声。
“莫要妄自菲薄，姑娘的绣工在大部分人之上，只要多多精进…不、不是，若非燃眉之急，都可解…你可以去镇上绣衣楼碰碰运气，那里工钱合理，主管也惜才，定会留你。”
曹公子好像在胡言乱语，詹狸苦中作乐，对他浅笑了下。
清丽美人眼尾弯起一道浅浅的弧，承托无边愁绪，嘴角却勾出笑，软乎乎的。颊边梨涡含带倦意，别生滋味。
他被迷得不着头脑。
曹乘风素来觉得，女子之美，或如柳絮娇柔，或如牡丹雍容，却从未有一人，如眼前人般，似一株无依无靠的柔荑，不得已才撑起脊梁。乃似石缝中的蒲苇，柔韧无奇。
“这样吧，”曹公子从袖中拿出一柄做工精致的折扇，“县里绣衣楼的管事，昔年曾受家父恩惠，此折扇是家父贴身之物，后来才交予我。”
“管事认得此物，姑娘若去求见，他能给你一个公允展示技艺的机会。”
詹狸怎好平白受曹公子恩惠？水汪汪一双瞳眨啊眨。
“此非馈赠，姑娘不用有负担。在下曹昀，不忍见明珠蒙尘。我常在绣衣楼附近的茶馆听书，届时姑娘得了空，还我便是。”
她乌黑的发顶向下点了点，深深一福：“曹公子知遇之恩，詹狸铭记在心。”
家里似乎有人在找她，詹狸听到自己的名字，抬步欲离。
“敢问姑娘家是何人病急？”曹昀对她的背影问，已算逾矩。
詹狸急着回去，扔下一句：“我相公。”
相公……
他愣愣站在原地，只见夕阳落色扯长了詹狸窈窕的影子，将她侧脸照得粉白。妇人髻不衬她，她该无忧无虑散着青丝，少女般，如同柳如烟那样，声音清脆不带惆怅。
“曹哥哥～”
他的脸即刻黯淡，往前快步走，只希望柳如烟不要跟着他。
#
詹狸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绣衣楼、绣衣楼，在那里就能赚到钱吗？能赚到多少？够嫂嫂和夫君的药钱吗？
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光是买她就花了十五两银子，怕是不剩多少蓄积。进账少，入不敷出，久了…别提油水，就是粗茶淡饭都吃不上。
她得去绣衣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