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灯光在两百米外亮著,像一个孤岛。
秦墨穿过废墟,脚下的碎砖和混凝土块在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没有开手电筒,眼睛已经適应了黑暗,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废墟照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
他在距离加油站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堵倒塌的半截墙后面。
加油站很小,两个加油岛,四台加油机,旁边是一间平房——便利店和值班室合在一起。平房的窗户亮著灯,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在走动。
秦墨观察了五分钟。没有其他车辆,没有人进出,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像是空气的密度突然变了,或者某种无声的频率在震动。十五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种不对劲,往往意味著有人在暗处看著他。
他慢慢地把手伸向腰间的枪套。
“別动。”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不超过三米。秦墨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惊讶。他居然没有听到这个人靠近的脚步声。
“慢慢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秦墨照做了。他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大约两米处,穿著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秦墨能看出来这个人的体型——中等身高,偏瘦,右肩微微下沉。
孙浩。
“孙浩。”秦墨说。
那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帽子掀开了。
秦墨的眼睛在月光下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孙浩。
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左右,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下巴上有一道疤。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长时间没有睡觉的人特有的那种亢奋的光。
“我不是孙浩。”那个人说,“孙浩是我。”
秦墨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孙浩这个名字,是我用的第三个名字。我的第一个名字,已经在十年前死了。”
秦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李彦斌。”
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於认可的表情。
“你很聪明。比你十五年前在宿舍里的时候聪明多了。”
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方诚认识你。”那个人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姿势很放鬆,但秦墨能看出来,他的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方诚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也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秦墨的脑海里,沈牧之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突然炸开了——
“方诚、何志远、孙浩——他们是同一个人。”
“方诚就是你。”秦墨的声音低沉,“何志远也是你。孙浩也是你。你在用三个不同的身份活著。”
那个人点了点头。“十年的时间,三个身份。方诚是律师,负责法律层面的事。何志远是恆远地產的法务总监,负责从內部收集证据。孙浩是马建国的司机,负责——”
“负责杀人。”秦墨替他说完了。
那个人没有否认。“孙德胜是我杀的。但孙德胜不是第一个。”
“李彦斌呢?”
“李彦斌是第一个。”那个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李彦斌不是我杀的。李彦斌是被恆远地產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