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任何时候。他在拘留所里等你。”
秦墨掛了电话,发动了车子。他开向了拘留所的方向。
拘留所的会见室里,李彦斌坐在玻璃隔断后面,穿著一件蓝色的號服,头髮剪短了,下巴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比秦墨在外面见到的任何时候都平静。
秦墨拿起电话话筒。李彦斌也拿了起来。
“你瘦了。”李彦斌说。
“你也是。”
李彦斌笑了一下。“里面的伙食还行,就是量少。”
秦墨看著他。“你要见我?”
“对。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说。”
“第一件事——谢谢你。”
秦墨没有说话。
“谢谢你查清了真相。谢谢你告诉那些居民。谢谢你没有在半路停下来。”李彦斌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方诚没有看错人。”
“第二件事呢?”
李彦斌沉默了一会儿。“第二件事——孙德胜的女儿,在老家。她不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官方通报上写的是『意外坠亡。她今年三十二岁,结婚了,有一个孩子。她每年清明都回老家给她父亲上坟。”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话筒。
“你能不能——”李彦斌的声音终於有了波动,“你能不能告诉她真相?”
“你觉得她应该知道?”
“如果我是她,我会想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
李彦斌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这是她的权利。方诚说的——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对她来说,真相可能是一个新的起点。也许会很痛苦,但——”他停住了。
“但什么?”
“但活在不明不白里更痛苦。”
秦墨看著李彦斌的眼睛。那是一双已经没有光了眼睛——不是暗淡,是那种把所有的光都用完了之后的平静。
“我会考虑的。”秦墨说。
“谢谢。”
秦墨站起来,把话筒放回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
李彦斌还坐在玻璃后面,手里握著话筒,看著他。
“李彦斌。”
“嗯。”
“你在里面好好待著。”
李彦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於放鬆的表情。“我会的。”
秦墨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沈牧之靠在墙上等著他。他的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秦墨问。
“方诚储物柜里的另一样东西。我之前没有告诉你。”
秦墨看著他。“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確定应不应该给你看。”沈牧之把信封递过来,“现在確定了。”
秦墨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方诚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大约三十岁,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照片的背面写著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