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方诚知道。”
“他知道。他拍到了骨头。照片在铁盒子里。”
“他为什么没有报警?”
秦墨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查到底的人。等一个不怕把天捅破的人。等他自己把债还完。”
沈牧之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著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地下三层的风从楼梯口涌上来,带著那股腐烂的气味。
“秦墨,”沈牧之说,“你觉得这些骨头,是恆远广场开工的时候埋的?”
“2004年到2005年。恆远广场打地基的时候。”
“那些铁桶呢?”
“同一时间。也许更早。”
“是谁干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刘志强。赵德胜。还有——马建国。”
“马建国?”
“2005年,保安报警,马建国来的。他说是下水道的气味。他看到了裂缝,闻到了味道。他什么也没做。”
沈牧之看著他。“你觉得他收了钱?”
“他收了恆远地產的钱。从2005年就开始收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施工队还在往外搬泥土,一袋一袋的,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下午,赵建国走过来。“法医说,至少还要挖三天。泥土太黏了,骨头很容易碎。要慢慢来。”
秦墨点了点头。“林致远的申请批下来了吗?”
“明天。明天他能来。”
秦墨走出恆远广场,站在商场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商场还在营业,人不多,有几个店铺在打折,喇叭里喊著“跳楼价,最后三天”。他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地底下在挖什么。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不想知道。
他上了车,开回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挖到了?”
“挖到了。骨头。”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几个?”
“至少一个。也许更多。”
老周沉默了很久。“方诚当年也挖过。”
秦墨看著他。“他挖过?”
“他来过这里。借了工具,自己去地下三层挖的。挖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他上来的时候,脸色是白的。”
“他挖到了什么?”
“没跟我说。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周哥,我不是一个人。”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