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两个人走下台阶,上了各自的车。秦墨发动了引擎,开出了法院的停车场。他没有回档案室,开到了中心广场。
广场上人不多。雪落在纪念碑上,把那些字盖住了。几个孩子在餵鸽子,鸽子不怕冷,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秦墨下了车,走到纪念碑前面。他站在那里,看著碑身上被雪盖住的字。底座下面的台阶上积了雪,白白的,没有人踩过。
方诚曾经坐在这里,面朝东方,等著太阳升起来。那是冬天,也是下雪吗?他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车上。
他开到了翠湖小区。5栋101。赵德胜的家。门关著,窗户里没有灯。赵德胜被判了无期,不会回来了。秦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开到了恆远花园。17栋楼下。周德胜的家。门开著,老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冬天了,还在扇。看到秦墨,他笑了。
“秦警官,判了?”
“判了。”
“怎么判的?”
“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
周德胜点了点头。“够了。我老婆可以安息了。”
秦墨站在那里。“大爷,恆远花园的坑,没有挖。您楼下的那些东西,还在。”
周德胜笑了笑。“不挖了。我住了二十年,没事。那些东西,让它留著吧。挖出来,反而害了別人。”
秦墨看著他。“大爷,您不恨吗?”
周德胜沉默了一会儿。“恨过。恨了很长时间。后来不恨了。不是不想恨——是恨不动了。我老婆走了,我一个人,恨谁去?”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秦警官,你走吧。我没事。”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大爷,您保重。”
“保重。”
他走出恆远花园,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李建国那一页。在“已告知”旁边加了一行字:“张桂兰说,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他盖的楼,他守著。”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恆远花园的楼上。那些白色的瓷砖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判了?”
“判了。”
“怎么判的?”
“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
老周点了点头。“够了。方诚可以安息了。”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铁皮柜子,拿出方诚的铁盒子。他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地图、照片、日记、纸条。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们放回去,盖上盖子,锁进柜子。
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判决下来了。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方诚的父母,终於可以安息了。”
沈牧之回覆:“你去看他们了吗?”
“谁?”
“方诚的父母。恆远广场。”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没有。”
“为什么?”
“方诚不想让他们见光。他说『让他们留著吧。我尊重他。”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去看方诚?”
秦墨愣了一下。“方诚?”
“他的墓。城南公墓。你还没去过。”
秦墨看著屏幕,没有回覆。方诚的墓在城南公墓,3排7號。跟孙德胜的墓一个號。他不知道。他一直没有去。
“明天去。”他打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