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走到床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我是秦墨。刑侦支队的。陈大伟的案子。”
赵春梅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看著秦墨,看了很久。
“查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查到了。”
赵春梅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是。”
“怎么死的?”
“被人害的。”
“谁?”
“恆远地產的人。陈国栋、刘志强、赵德胜。还有警察马建国。”
赵春梅闭上眼睛。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秦墨坐在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
“他在哪里?”
“城西。后来的恆远西城,山下面的坑里。”
赵春梅点了点头。“那个坑,我知道。他跟我说过。他说工地上有个坑,很深。他说『不知道要填什么东西进去。第二天,他就没回来。”
秦墨没有说话。
“我等了他二十三年。”赵春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每年过年,我给他摆一副碗筷。每年清明,我给他烧纸。我跟他说话,跟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回答。我知道他回不来了。但我还是等。”
她伸出手,握住了秦墨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很凉。
“秦警官,谢谢你。”
秦墨握著她的手。“赵春梅,陈大伟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恆远西城的坑,没有挖。”
赵春梅沉默了一会儿。“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吧。他盖的楼,他守著。”
秦墨看著她。这句话,张桂兰也说过。她们等了二十年、二十三年,等来的不是丈夫的尸体,而是丈夫可以安息的地方。
“赵春梅,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赵春梅摇了摇头。“没有了。知道了,就不等了。”
秦墨轻轻把手抽出来,站起来。他走到门口,转过身。赵春梅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慢,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走出养老院,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陈大伟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在“赵春梅”三个字旁边,写上了“她说,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他盖的楼,他守著”。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养老院的院子。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说了?”
“说了。”
“她怎么样?”
“她说『知道了,就不等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又一个。”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铁皮柜子,拿出方诚的铁盒子。他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地图、照片、日记、纸条。他翻到最下面,找到了一张纸条。字跡是方诚的,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新城建设。1998-2002。陈国栋。城西项目。一个坑,很深。废料跟恆远的一样。也有一个人——陈大伟。我去过了。他还在下面。赵春梅在等他。不要告诉她。让她等。等她死了,他们就团聚了。”
秦墨把纸条放回去,盖上盖子,锁进柜子。方诚知道。他查到了新城建设,查到了陈大伟,查到了赵春梅。他没有告诉她。他让她等。现在,秦墨告诉她了。她不用等了。她可以睡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陈大伟的妻子告知了。她说『知道了,就不等了。”
沈牧之回覆:“又一个等到了。”
“对。又一个。”
“你还查吗?”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查。1998年。新城建设的第一个项目。也许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