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里。不是永远,是暂时。他站在窗前,看著巷子里的那只猫。它又来了,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一趟库房。”
“你不就在档案室吗?”
“去库房。还有案子。”
老周看著他,没有问什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乾,递给秦墨。“路上吃。”
秦墨接过饼乾,装进口袋里。“谢谢。”
他走出档案室,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他把遮阳板放下来,继续开。前方是库房的方向,是那些旧案卷的方向,是那些还在等答案的人的方向。
库房在公安局后院的最里面,一栋独立的平房,铁门,窗户上有防盗网。他很少来。老周管著钥匙,他借了一把。打开铁门,里面很暗,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气味。他打开灯,日光灯闪了几下,亮了。库房不大,两排铁皮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案卷。最早的是1980年代的,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一碰就碎。
他走到最里面,蹲下来,打开最底层的柜子。那里放著1997年的案卷。他一本一本地翻。1997年,恆远地產还没有成立。但那些工地还在,那些工人还在,那些失踪的人还在。他找到了一份案卷,只有一页纸。一个叫刘大柱的人——不是2000年那个,是另一个刘大柱,在城西的一个工地上失踪了。报案人是他的妻子,叫赵秀英。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秦墨把案卷装进包里。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库房。还有很多案卷,1980年代的,1990年代的,2000年的。他查不完。但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查。查到查不动为止。
他走出库房,锁好铁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沈牧之。
“在哪儿?”
“库房。翻旧案。”
“1997年的?”
“对。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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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停?”
秦墨把烟抽完,按灭在垃圾桶里。“等查完的时候。”
他掛了电话,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开到了城西的一个老小区。赵秀英的地址。他上了楼,敲了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敲。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找谁?”
“赵秀英。刘大柱的妻子。”
“老赵啊。搬走了。去年搬的。去跟女儿住了。”
“她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记性不好了。老忘事。”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
他下了楼,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刘大柱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未告知。搬走了”。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老小区的楼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又一个等不到的。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找到了?”
“没有。搬走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等不到就算了。你查不完的。”
秦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查不完也要查。”
他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张志远、陈默、陆鸣、王建国、陈小军、李建国、刘大勇、张大年、陈大伟、张德明、刘大柱、赵大牛、李大山。十三个名字。从1998年到2024年,二十六年。他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告知。能告诉的,都告诉了。等不到的,也记著了。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