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李春花,你还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抬起头,看著秦墨。“记得。我被人推进了坑里。我没有死。我爬出来了。我跑了。我害怕。我怕他们再找到我。我躲了二十六年。”
“那些把你推进坑里的人,已经死了。有的被判了死刑,有的在坐牢。没有人会找你了。”
女人看著他。“真的?”
“真的。”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打开门,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她站在门口,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二十六年没见过太阳了。”她说。
秦墨扶著她上了车。他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李春花找到了。她还活著。”
沈牧之回覆:“林小曼呢?”
“不在。走了。”
“她也许去了別的地方。也许还在躲。”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城北。李春花坐在后排座上,一直看著窗外。她什么都看,什么都记。像是要把二十六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他把她送到了她母亲生前住的那个小区。房子已经空了,没有人住。李春花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著的门。她没有钥匙。她进不去。
“你母亲的东西,都在里面。房子一直空著,没有人动过。”
李春花站在那里,看著那扇门。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卡拉瓦乔现场找到的钥匙——不是这把。他想了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李春花手里。“上面有我的电话。你需要什么帮助,打给我。”
李春花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李春花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把“母亲已故,未告知”划掉,改成了“已找到,还活著”。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他想起王德胜说的那句话——“二十七年没见过太阳了。”他想起李春花说的那句话——“二十六年没见过太阳了。”他们躲了二十七年、二十六年。他们爬出了那个坑,跑了,躲了,活著。他们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重案组。沈牧之在办公室里等著他,面前摊著地图,上面標著五个红色的標记。
“王德胜找到了。李春花找到了。林小曼不在。刘大全死了。赵大柱——还在那个坑里。”
秦墨坐下来。“赵大柱的妻子孙秀兰说『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吧。他盖的楼,他守著。她不想让他出来。”
“那林小曼呢?她会去哪里?”
秦墨想了想。“也许她还在城南。也许她去了別的地方。波洛克知道。他会告诉我们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亮著。那些灯下面,有人在等,有人在躲,有人在活著。波洛克在让他们看见。卡拉瓦乔在让他们记住。秦墨在让他们回来。
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沈牧之,明天去城南。找林小曼。波洛克的地图上,还有她的位置。她也许还在那里。”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找到了两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三个等到了,一个死了,一个还在躲。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