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等了二十年。”
“等到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王淑芬。她疯了,但她没有忘记。她每年7月19日去湖边等儿子。等了二十年。没有人看见她。梵谷看见了她。秦墨看见了她。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王淑芬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疯,等二十年”。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在画痛苦。那些疯了的,那些被遗忘的,那些在沉默中承受的。他要我们看见他们。”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素描,是油画。画的是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手举在空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背面写著一行字:『他叫张德胜。不是之前那个张德胜,是另一个。他瘫痪了二十年。没有人看见他。签名是v。”
秦墨闭上眼睛。又一个。瘫痪了二十年,没有人看见他。梵谷在画他。
“他在哪?”
“城西,一家养老院。”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养老院在城西的一条窄巷子里,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张德胜住在二楼,一间很小的房间。他坐在轮椅上,手举在空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他的手指蜷缩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秦墨走进来,蹲在他面前。
“张德胜?”
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慢慢低下头,看著秦墨。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
“你来找我干什么?”
“有人画了你。他在问你——你看见了什么?”
老人看著天花板。“我看见了光。二十年前,我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断了脖子。我躺在地上,看著天。光从上面照下来,刺眼。我闭不上眼睛。我看了三个小时。等有人来救我。没人来。后来有人来了,把我送到医院。我活了。但脖子断了。我坐在轮椅上,看了二十年天花板。我看见了光。但没有人看见我。”
秦墨看著他。“梵谷看见了你。他画了你。”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他画了我?他看见了我?”
“他看见了你。”
老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等了二十年。等有人看见我。等到了。”
秦墨站起来。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张德胜,你保重。”
“保重。”
秦墨走出养老院,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等了二十年。”
“等到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张德胜。他看了二十年天花板,等有人看见他。梵谷看见了他。秦墨看见了他。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张德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瘫痪二十年”。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在画痛苦。那些被遗忘的,那些被忽略的,那些在沉默中承受的。他一个一个地画,一个一个地让人看见。”
“你一个一个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