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湖边,看著光组成的那个图案。不是悬崖,不是手,不是嘴——是一把刀。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刀身上有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进湖水里,散开,消失。梵谷在画背叛。那些被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人,那些被出卖的人,那些被拋弃的人。他们的血滴了十年、二十年,没有人看见。秦墨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查一下,谁在被背叛?”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他叫李志强。不是之前那个刘志强,是李志强。1970年生。2000年,他的合伙人带著公司所有的钱跑了。他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跟他离婚,朋友都躲著他。他一个人,住在城西的一间地下室里。他等了二十四年。等那个合伙人回来还钱。没有人来。”
“他还在地下室?”
“在。五十四岁了。还在等。”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开往城西。地下室在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区下面,入口在一栋废弃楼的楼梯间,铁门半掩著,里面很暗。秦墨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地下室不大,十几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一张发黄的照片,两个男人站在公司门口,笑得很开心。其中一个的脸被用黑笔涂掉了。
李志强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他的手指蜷缩著,指甲很长。秦墨走进来,蹲在他面前。
“李志强?”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聚焦。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有人画了你。他让我来看你。”
“谁画了我?”
“梵谷。一个画家。他画痛苦的人。他画了你。”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你了。”
李志强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我等了二十四年。等那个人回来还钱。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不等了之后,该干什么。”
“你恨他吗?”
“恨。恨了二十四年。恨不动了。”
秦墨看著他。“李志强,你不用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你该出来了。”
“出来?出来去哪?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钱。我在这地下室里待了二十四年。外面变成什么样了,我不知道。”
“我带你去看。”
秦墨扶著他,走出地下室。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他站在那里,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二十四年没见过太阳了。”
秦墨扶著他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
“去哪?”
“先吃饭。他饿了二十四年。”
秦墨带他去了一个小饭馆,点了三个菜。李志强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吃著吃著,哭了。
“二十四年没吃过热乎饭了。”
秦墨没有说话。他等著。等他吃完。
吃完饭,秦墨带他去了一个澡堂子,让他洗了个澡。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乾净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
“老了。老了二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