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去?”
“嗯。去省城。”
“又去?”
“方远自首了。我去看看他。”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沈牧之已经在车里等著了。秦墨发动引擎,驶出公安局的大门。开往省城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方远。他不需要自首,但他去了。他觉得他有责任。他教了卡拉瓦乔,卡拉瓦乔杀了人。他管不了,但他是老师。
到了省城,秦墨去了省厅。方远在审讯室里,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他没有戴手銬。他不需要戴。秦墨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方远,你为什么要自首?”
“因为我教了卡拉瓦乔。他杀了人。我有责任。”
“你没有教他杀人。”
“我教他用光。他用光杀人。我的光,他的手。我有责任。”
秦墨看著他。“你该判什么罪?”
“不知道。但我不跑。我画完了。你看见了。够了。”
秦墨沉默了很久。“方远,你的老师是谁?”
方远抬起头。“周远山。他教我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老师是谁?”
“不知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老师。第一个人没有老师。他是自己看见的。”
“第一个人是谁?”
方远看著秦墨。“你。你看见了我。你看见了所有人。你是第一个看见的人。你也是最后一个。”
秦墨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方远,你保重。”
“保重。你也是。”
秦墨走出审讯室,出了大楼。沈牧之在台阶上等著他。
“他怎么样?”
“他说他有责任。他不跑。”
“他会被判吗?”
“不知道。但他不跑。他画完了。”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发动,看著省城的天空。天阴了,云层很低。
“沈牧之,第一个人没有老师。他是自己看见的。方远说第一个人是我。我看见了他,看见了所有人。我是第一个看见的人。”
“你不是第一个。你是最后一个。他等了你很久。”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本市的路上,他一直想著方远的那句话——“第一个人没有老师。他是自己看见的。”秦墨不是自己看见的。方远让他看见的。方远的老师是周远山,周远山的老师是另一个人。一直往前推,推到第一个看见的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也等了很久。等第二个人看见他。
他回到本市,没有去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去了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饿了?”
“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