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三人把餐盘放进回收区,程响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她开始一板一眼地编瞎话:“唉,靳欢你刚刚说得什么?怎么着我看着不像笨蛋么?我跟你说啊,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还不会从1数到100,一直到我读小学一年级才会,我就是……挺笨的,不聪明,考试也考不好,我有时候会想,这世界上是不是有很多事是努力也实现不了的……”末了,附带一个大大的喷嚏。
真可怜。
靳欢侧过脸看着她,下午骄阳似火,女生的眼神耀眼。
“嗯…风有风的速度,太阳有太阳的温度,这不是笨,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有自己的生长周期,像自然界一样。”靳欢笑了下:“我想上一个好大学,离开这里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但同时我一直很害怕,害怕自己适应不了外面的环境,害怕遇到坏人,害怕未来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害怕努力过后依旧改变不了。所以我觉得,害怕也好,聪明也好,笨拙也好,只要一直在往前走就不会太难过。”
她的语气温柔而忧伤,同时又很残忍。程响心里有了一丝对自己的怨气和对对方的动容。
她在安慰她。
真诚地。
程响垂着眸子,像在反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着开口道:“靳欢你教我叠千纸鹤好不好?”
程响说这话的时候,靳欢的脸正对着她,等她大脑一热表面佯装淡定地讲完了,她却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响手指蜷了一下。
见她没搭腔,忍住复述一遍的冲动,用胳膊肘使劲捅了她一下,狠狠道:“你会不会么,说话!”
靳欢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你刚说得什么?我没听太清。”
“什么?”不知怎的,程响忽的就开始耍小孩脾气儿,她很少在外人面前暴露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朝气,嘴巴一撇,不太高兴地说:“好啊你,你在想着谁啊?——算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靳欢说:“嗯,也不是不行。”
“你……”程响一时哑口无言,吸了吸鼻子,不通气的感觉让她没好气地哼哼两声。
都怪靳欢。
她拉住聂小岭的胳膊几个大步把靳欢丢在身后。也就在这个时候,似是听到了靳欢似有若无的嗤笑,而聂小岭又不配合,竟在一旁嘲笑她,搞得程响不管是里子还是面子似乎都一干二净。
她只好一个人回去,班上鱼龙混杂,以班长为首的一群人正在和别的班同学嚷嚷下午的数学考试。
程响拉开椅子坐下,感觉自己要生病了,在心里又啐了靳欢一口便恹恹地趴在桌上,没多久她又嫌光线太亮,随便刨了一顶鸭舌帽出来,再将书包“哗啦”一声拉上。抬头,靳欢正站在一旁看她。
靳欢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不显而易见么。
程响翻了个白眼,想息事宁人说没有,但她张张嘴,却没说出口。因为她如捕手般猛地洞明出这句话的漏洞。
“好啊,你骗我是不是?你根本不是没听见,你就是不想理我。靳欢同学你不是过分,你现在是坏,玩弄我的情绪你很开心么?”
靳欢很想点头,对,你不也是这样玩弄我的。她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免不了觉得自己真是太过分了,和一个病号计较什么。
算了,靳欢转移话题,将装了药的塑料袋搁在她桌上。
程响虎躯一震。
“病后了再来找我学。”靳欢说。
程响觑着装在白色塑料袋里的绿盒子,努力绷住嘴角,眼睛却又圆又亮,说:“我不吃你买的。”
“那你要吃谁买的?聂小岭么?”靳欢被她逗笑了,凉飕飕地补上一句:“她可不会给你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