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老衲……老衲修了一辈子佛,参了一辈子禪,自詡佛法精深,戒律精严……”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著场中的狗爷,泣不成声:
“如今看来,真是……真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啊!”
“呜呜呜……佛祖啊,您开开眼吧!一条狗,它都修出六神通了!老衲每日颂佛念经,细心感悟,体察眾生,毛……毛都没悟出来一根啊!一根都没有啊!”
旁边,一个穿著邋遢道袍、浑身酒气、醉眼朦朧的老道士,本来正靠著柱子打盹,被这边的动静吵醒。
他眯著醉眼,瞅了瞅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和尚,又看了看场中趾高气扬的狗爷,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乐了,嘿嘿笑出声来。
“哎呦喂,我当是谁在这儿嚎丧呢,原来是你这老禿驴。”
醉老道晃晃悠悠地凑过来,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用油乎乎的袖子擦了擦嘴角,戏謔道:
“嘖,百年不见,怎么哭得跟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娃娃似的?让我猜猜……是不是看见人家修成了你梦寐以求的玩意儿,道心……哦不,佛心崩了?”
老和尚只是闭目垂泪,手中佛珠转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却是在强压翻腾的心绪,没搭理这醉鬼。
醉老道却不放过他,凑近了些,喷著酒气,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哎,我记得百年前咱们在龙虎山论道那会儿,您可是亲口说的,说什么六神通之机已现,佛陀果位在望,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唬得我们掌教天师都以为佛门又要出位驻世佛陀了呢!”
他掰著手指头,故作惊讶:
“这都过去……一二三……嚯,整一百年啦!您那已现的契机,如今现到哪儿去啦?修出几个神通啦?给咱们说道说道,让咱们也开开眼,学习学习?”
老和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紧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百年前,他確实曾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契机。
那种感觉无比真实,让他坚信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只差临门一脚。
可百年苦修,那契机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如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如今已是微不可闻,几近於无。
此刻被这醉鬼当眾揭破,无异於伤口撒盐,羞愤难当。
见老和尚不吭声,醉老道更来劲了,摇头晃脑,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要贫道说啊,你们佛门这帮禿驴就是平日里功德修得太少,缺大德了!”
“整天就知道关起门来念经打坐,搞些虚头巴脑的机锋辩难,有什么用?人间烟火不沾,百姓疾苦不问,香火钱倒是收得挺勤快。”
“听贫道一句劝,真想成佛,別老想著面壁枯坐了。学学人家,干点实在的!”
“比如,把你们庙里那些金灿灿、沉甸甸、除了好看屁用没有的金身佛像,全给融了!”
“融了!换成钱!捐出去!修桥铺路,建学校,开福利院,救济孤寡,造福社会!”
“说不定啊,隔天你就功德圆满,咔嚓一下,六神通自来!立地成佛!”
他拍著胸脯,醉醺醺地保证:“信我的,准没错!”
“荒谬!邪说!”老和尚气得浑身发抖,鬍子都翘起来了,“融毁金身,此乃瀆佛大罪!岂是功德?!”
“唉,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醉老道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拽了句文,然后又恢復那副醉猫样,嘟囔道:“成佛的捷径都告诉你了,你自己不信,我也没办法嘍。”
说著,他又將迷离的醉眼投向场中那条引发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
“奇哉,怪哉……这修的什么玩意儿?歪歪扭扭,奇形怪状,咋还那么多眼睛?”
“可偏偏是这奇形怪状的东西,身上那点佛性,瞧著……倒比某些满嘴阿弥陀佛、宝相庄严的和尚,还要纯粹几分?”
“嘖嘖,某些人啊拜了一辈子佛,到头来不如一条狗。”
“话说回来这玩意儿真的是狗吗?”
“看不清,看不清,妈的不看了,关老道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