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声音出不去。
就连传达出的语句都是断裂、模糊、很难听清的,无法持续很久。
像深深的大炖锅里冒出来的泡泡。
火不够旺,水不够沸,刚放入的蔬菜泛着生,最容易熟的肉块也存着血丝……
要掀开锅盖,捞下长长的勺子,再多耐心炖煮数小时——
才可能让潜藏的泡泡一点点活跃起来,丰富起来,从锅底成功窜上水面。
……陈千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模糊的“时机未到”认知,这种感觉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左手手指在动,出自一种格外自然的身体本能。
可那怪异的声音正在违背本能。
喊叫化为模糊尖锐的杂音,冥冥中那激烈的捶打尽数锤在陈千景心脏的瓣膜上,胸腔嘭嘭震响,视野一片模糊。
她的身体似乎要被撕破。
她们共同惊慌失措。
陈千景弯下腰,大口吸气,呼气,再吸气。
是……缺氧吗?
好痛苦……
脑子里有什么在吵……之前又有什么在叫……不知道了,统统不记得,只感觉……难受……快要……
“小景。”
她被捧起脸。被那只完好的手。
顾芝眉头紧皱:“……小景,你还好吗?放轻松……”
不断嘶喊、捶打、拼命要违背本能挤上来的东西突然安静了,就像被谁安抚。
陈千景渐渐褪去了眩晕感,他们贴得很近,她看清了顾芝镜片下的眼睛。
……非常意外,不是阴冷又可怕的眼睛,依旧写着无数的关心,许多掩藏的焦虑,还有一些深埋的疲倦。
最无害,最专注,又最柔软。
……这难道不是她十年后第一次见到他时,看见的假皮吗?
关心与温柔,明明都是这个阴沉沉的变态伪装出来的……
陈千景喘匀了气。
她还没推开顾芝的手,他已经撤走了手,手上那枚光滑洁净的银环在她眼前闪过。
“没事的,奶奶,似乎只是一些体力不支导致的缺氧。”
陈奶奶挤了过来,盯着她的脸色细瞧了好一会儿。
万幸,此刻冷汗转为热汗,陈千景喘着喘着弯腰摁住了自己的膝盖,红润的脸色像一条爬山爬到歇菜的小狗。
“……所以要奶奶说多少遍,多多锻炼,注意身体,你看你才走了这两步路就……”
“小景这是职业病了,奶奶,久坐画画很辛苦,况且她刚刚做过手术,也没办法。我以后会督促她好好锻炼的,您放心。”
“小顾你总这么护着她,别的不说,但凡你早上能叫她多去遛两趟大宝,而不是放任她天天睡懒觉……”
“可奶奶,小景需要充足的睡眠,曲奇很乖,也不会想让妈妈顶着黑眼圈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