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朱允炆並没有做错什么啊。
噠噠噠。。。朱元璋举起杯盏,咕嚕嚕的喝了起来,谨身殿內的气氛在朱元璋有意的引导和丝竹管弦的烘托下,看似逐渐热络起来。
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低声交谈,藩王宗室们也各自与邻近席位应酬,仿佛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波澜。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殿內气氛热络之时,一直静坐在御座左下方、身著素雅宫装、神情悲戚而庄重的太子妃吕氏,毫无徵兆地缓缓站起身来。
她这一起身,如同一个无声的信號,瞬间扼住了全场的呼吸。
唰!
原本还有些许低语的大殿,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带著惊愕、疑惑、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位已故太子的正妃身上,就连演奏的乐师,也下意识地放低了音调,最终归於沉寂。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氛。
朱元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旒珠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却並未出言阻止。
皇太孙朱允炆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嫡母的背影,脸上血色褪尽,双手在案下紧紧握拳。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吕氏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哀伤,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双手捧起自己面前那只小巧的白玉酒杯,步履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决绝,一步步,走向了燕王朱棣的席位。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终於,她在朱棣的案前站定。
朱棣早已放下酒杯,站起身,面色平静地看著这位长嫂,微微躬身行礼:“臣弟,见过太子妃。”
吕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蕴含著无尽悲伤与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带著一种令人心酸的柔和与沉重:“四弟。。。”
她用了最家常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却也加重了话语的分量,“今日这庆功宴,庆的是你的不世之功,嫂嫂。。。替你高兴。”
她微微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却仿佛透过朱棣,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嫂嫂今日,想敬你一杯酒。这一杯,不为別的,只为你那。。。早已故去的大哥,我大明的先太子。”
先太子。
这三个字一出,让在场许多老臣心头巨震,仿佛看到了那个温文儒雅、仁厚宽宏的已故太子的身影。
吕氏仿佛注意到了整个大殿內气氛的变化,渐渐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带著哽咽:“四弟,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们兄弟尚在年少时,先太子他是如何待你的?
他身为长兄,对你这些弟弟,从来都是呵护备至,关爱有加。你年少时性子倔强,有时闯了祸,都是他替你向父皇求情,为你担待。。。他常对妾身说,自家兄弟,骨肉至亲,理应和睦友爱,共扶社稷。。。”
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却强忍著没有落下:“可如今。。。先太子他撇下我们母子,先走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哀慟,这情绪感染了殿內不少人,一些老臣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突然,吕氏抬起头,目光紧紧盯住朱棣,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祈求:“四弟!太子他不在了,允炆这孩子,是你大哥的骨血,如今孤零零地坐在那储君之位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年纪还小,若有不懂事、得罪了四弟你的地方,望你看在他早逝父亲的面上,看在你们兄弟往日的情分上。。。多多担待,多多护持他一些吧!”
她將酒杯举得更高了些,泪水终於滑落:“嫂嫂別无所求,只愿你们叔侄之间,莫要因朝堂纷爭而生出嫌隙,莫要让你大哥在九泉之下。。。难以心安啊!这杯酒,嫂嫂代你大哥,敬你!望你。。。念及骨肉亲情!”
说罢,吕氏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决绝,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谨身殿,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吕氏这番情真意切、却又字字千钧的话语震住了。
这场面,吕氏所做的这一切,谁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简单的敬酒啊。
敬酒有这么敬酒的?絮絮叨叨磨嘰半天。
这是在用已故太子的情分、用叔侄亲情进行道德绑架!
这是在天下人面前,公开恳求,或者说过分一点,这是在要求燕王朱隶承诺,未来不会威胁到朱允炆的储君之位。